风刚吹进衣领,陆临渊就听见终端响了。
不是警报,是数据回流提示音。
他站在生态穹顶外廊,雪拍在脸上,没动。
屏幕亮起,一串跳动的数字:传播节点已激活,感官片劫持成功,覆盖人数——三亿两千七百万。
他知道这是沈烬干的。
她没走远,也没躲。
她在等火燎原。
几小时后,全网疯传一段画面:昆仑实业地下冻土层,上百难民被绑在金属架上,皮肤发紫,牙齿打颤。
一个孩子赤脚在零下八十度奔跑,十步后倒地,身体瞬间结冰炸裂。
视频角落有标识:实验编号K-7,负责人周世坤。
没人能删。
因为这不是上传,是植入。
沈烬把视频塞进了联邦每日配给的感官片程序里。
每个领取生存补给的人,都会在接入系统时“亲身经历”那段痛苦。
大脑接收到的痛觉信号,和真实受伤一样。
灰区暴动了。
还我生存权 的暗语在黑市刷屏。
三个据点发生骚乱,守卫被打伤。
十盟紧急切断本地网络,但晚了。
影像已经靠离线U盘传开。
监察局高层开会,想把沈烬定性为恐怖分子,说视频是伪造的。
他们错了。
第二天早上,一份匿名报告出现在所有议员终端上。
标题:《关于K-7实验活性剂成分比对分析》。
报告显示,视频中使用的冷冻药剂残留物,和天启重工袭击案现场提取的物质完全一致。
而那天,陆临渊刚血洗天启总部,证据链闭合。
这下赖不掉了。
议会连夜投票,通过临时授权令。
陆临渊恢复职务,升任监察局副局长,拥有独立调查权。
文件下发时,他正坐在生态穹顶的指挥室里,盯着墙上的监控画面。
苏明哲打来通讯,声音压得很低:“你名字挂上去了。权限比以前还高。”
陆临渊没看权限清单。
他第一件事是查通缉名单更新记录。
“她还在吗?”他问。
“谁?”
“沈烬。”
“不在。”苏明哲顿了一下,“不仅没通缉,反而被列为‘关键证人’,受保护状态。”
陆临渊手指松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关掉通讯。
但嘴角往下压的那条线,稍微软了半秒。
外面天还没亮,雪更大了。
生态穹顶的防护罩发出低频嗡鸣,正在自动除冰。
这种时候,本该戒备森严。
可现在,里面却安静得不像话。
有人敲门。
沈烬端着个托盘进来,放桌上。
两只金属杯,一壶酒。
酒液泛着淡金,像烧过的灰。
“庆祝你官复原职。”她说。
他看她一眼。
“怎么,不高兴?你现在可是副局长了,可以调深渊武器库,能进十盟核心会议。”她倒酒,动作利落,“他们怕了。不然不会这么快低头。”
他接过杯子,没喝。
“你做的?”他问。
“哪部分?”
“感官片。”
“对。”她坐下,“普通人看不见真相,那就让他们感觉。痛觉是最诚实的。”
他点头。
两人喝酒。
酒很劣,咽下去喉咙发烫。
第三杯下肚,沈烬忽然抬头。
“那天婚礼上的吻……你是为了掩护我。可那几秒,有几分是真的?”
他没动。
杯子在他手里,映出一张脸。
冷,硬,像戴了面具的男人。
他想说全是计算。
那是最安全的回答。
他习惯用规则说话,用概率衡量一切。
但他舌尖突然尝到一股味。
铁锈味。
那天她的唇上有血,从嘴角裂口渗出来。
他吻上去的时候,血混进嘴里。
他没吐,也没皱眉。
那一刻他心跳加快0.3秒,超出正常波动范围。
他事后检查过心率记录,确认这不是错觉。
他张嘴,想说话。
还没出声,警报响了。
红光扫过墙壁,尖锐得刺耳。
监控画面切换,十七架重型运输机正在低空飞行,距离生态穹顶不足二十公里。
机腹打开,装甲车开始投放。
地面热源显示,至少有两个营的兵力正在合围。
沈烬站起身,酒杯打翻。
她盯着屏幕,冷笑:“他们怕了。因为我们动了真相。”
陆临渊放下杯子,起身披上外衣。
制服扣子一颗颗系好,动作稳定。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
那一句没答的话,还在空气里飘着。
他说:“等打完这一仗。”
门打开,风雪灌进来。
外面已经有巡逻队集结,喊声传来。
指挥台亮起红色待命灯,武器系统启动自检。
他走向控制室,脚步没停。
通讯频道响起苏明哲的声音:“陆副局,十盟发来正式通告,称此地为非法聚居区,要求立即解散。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回复。”他说,“此地为联邦注册科研站点,持有永久驻留许可。任何攻击行为,视为对联邦主权的侵犯。”
“他们不会听的。”
“我知道。”
他站在主控台前,调出防御布局。
生态穹顶有三层护盾,能源只够撑四十八小时。
内部武装人员不到两百,多数是科研人员和后勤。
对方是正规军,带重武器。
赢不了。
除非有人支援。
他没提这个。
他知道现在提也没用。
沈烬走过来,站他旁边。
她没穿作战服,就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起毛。
但她眼神清醒,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在想黑市能不能来?”她问。
“我在想你怎么把视频传出去的。”他说。
“陈枭的人帮忙跳了三次服务器。凤凰医疗还有几个老通道没被封。”她看着监控,“他们不会让黑市插手。十盟早就在清外围势力。”
“所以只能靠自己。”
“对。”
他沉默几秒。
然后说:“你刚才问的问题。”
她侧头看他。
“我不擅长回答这种问题。”他说,“我的大脑会算成功率,会评估风险,会拆解动机。但那个吻……没有数据支持。”
她等下文。
“但我记得味道。”他说,“你的血是咸的,有点铁味。你呼吸很快,像是刚跑完长段路。你睫毛抖了一下,在我眼皮上扫过去。”
他停住。
“这些都不是计划里的。”
她没说话。
外面传来引擎轰鸣。
第一波装甲车已经进入十五公里范围。
雷达显示,对方未开启敌我识别,直接锁定生态穹顶主结构。
战斗即将开始。
她忽然伸手,碰了下他手腕。
很轻。
像试探。
他又说:“如果非要评分,我给不了数字。但如果是现在,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
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表情。
通讯再次响起。
“陆副局!对方发来最后通牒!十分钟内不开门投降,将发起全面进攻!”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
“准备迎战。”他说。
“能源加载百分之六十,护盾只能维持三十小时。”技术人员报告。
“打开外部广播。”他说。
频道接通。
他对着麦克风说:“这里是监察局副局长陆临渊。你们正在攻击合法驻地。我宣布,任何进入警戒线内的单位,都将被视为敌对目标。”
外面没人回应。
只有风雪呼啸。
沈烬站到他身边。
她低声说:“他们不会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
“因为规则还在。”他说,“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让它站着。”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那我陪你把这口气,撑到最后一秒。”
外面,第一辆装甲车驶入十公里圈。
炮管抬起。
陆临渊按下按钮,关闭所有逃生通道。
他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一个个逼近。
手放在发射指令键上。
指尖落下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