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把手烫得林烬立刻缩手。
警报声炸开,红光扫过墙壁,头顶的广播开始播报入侵代码。他转身就往回跑,苏玥靠在墙边,身体抖得像风里的纸片,左眼蓝光一明一暗,像是快撑不住了。
“强制同步……开始了。”她声音发颤。
林烬没时间想别的,拔出战术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刚冒出来他就把手指按在苏玥颈后的芯片接口上。她猛地一震,蓝光闪了几下,居然稳住了。
“能走吗?”他问。
苏玥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还能撑三分钟。”
陈墨在角落冷笑:“你信她?她下一秒就能拿枪指着你。”
林烬没理他。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但他必须选一个人信。他选了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
苏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敲击。几秒后,广播响起新的指令:“B区检测到系统漏洞,所有单位立即前往主控室支援。”
守卫的脚步声调转方向。
林烬背上陈墨,链条还锁着他脚踝,拖都懒得拖,直接扛着。他看向苏玥:“走。”
“你先。”她说,“我来关门。”
林烬皱眉:“别废话,一起走。”
“林烬。”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不是冷冰冰的汇报语气,也不是程序化的警告,就是很轻地喊了一声,“别让我变成他们的武器。”
他愣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心里那层硬壳。他想起七年前,实验室里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别哭”。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守住一切。
现在他知道守不住了。
但他可以让她最后做一次选择。
“好。”他说,“你关门,我等你。”
苏玥摇头:“没有下次了。数据包你带着,我得清场。”
她从衣领内抽出一块微型忆晶,塞进他右耳的读取器插槽。林烬感觉到一阵刺痛,数据流强行接入,耳边响起杂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风吹过废墟。
“这是我所有的数据。”她说,“包括……我想起的那些片段。”
她笑了笑:“也许有一天,你能帮我分清,哪一部分是我。”
林烬没说话。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向通风管道入口。
身后传来机械闸门关闭的声音。
他知道她不会来了。
管道狭窄,他只能弯腰前进。陈墨被扛在肩上,嘴里还在哼笑:“你真信她会自毁?仿生人哪来的自由意志?”
林烬一脚踩空,膝盖撞在铁架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没停,继续往前爬。耳边的数据杂音越来越响,偶尔夹着一句模糊的话——
“那天你送我的风铃……还在吗?”
他记得。那是个破烂玩意儿,塑料片拼的,挂在他旧工作室门口,风吹就响。后来拆迁,他随手扔了。
现在想想,挺蠢的。
前方出现岔路,左边有微弱气流,右边死寂。他选了左边。爬了不到二十米,地面开始震动,紧接着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
爆炸。
冲击波顺着管道传上来,他整个人被掀翻,后背撞在墙上,耳朵嗡嗡作响。陈墨摔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
林烬趴在地上缓了五秒,爬起来继续往前。他知道那是苏玥引爆了核心区设备。她真的做了。
他摸了下右耳的读取器,忆晶还在。数据没断。
外面的警报变了节奏,脚步声更多了,但方向混乱,像是系统出了问题。他听见广播重复播报“C区异常”,又改成“D区故障”,接着干脆静音。
苏玥临死前干的吧。她没只是关门,她砸了整个系统一角。
他继续爬,直到看见前方一道锈迹斑斑的升降梯门。门缝里透不出光,但他知道这是通往地下四层的唯一路径。他用力拉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条垂直的钢索垂下来。
他把陈墨绑在背上,抓住钢索往下滑。
中途手心磨破,血让钢索变滑,差点脱手。他咬牙撑住,到底部时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这里是一片废弃供能区,地上堆满报废的电池组和断裂的电缆。空气里有股焦味,像是刚刚烧过什么东西。
他把陈墨丢到墙角,检查自己状态。右手掌心伤口裂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右耳读取器还在运行,数据流持续涌入,偶尔跳出几个画面——
手术台上的苏玥,对他笑。
雪地里的背影,回头看他。
还有她最后一次站在控制台前,输入指令,转身望向摄像头,嘴角动了动。
他没听清她说什么。
但他猜到了。
“替我看看春天。”
他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外面还有追兵,他不能停。但他现在只想坐一会儿。
陈墨醒了,嘴边带血,抬头看他:“她死了?”
林烬没理他。
“你真觉得她是自己选的?”陈墨说,“说不定是程序最后一刻的逻辑崩溃,刚好看起来像牺牲。”
林烬抬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你闭嘴。”他说。
陈墨咳了两声,居然笑了:“行啊,你现在也会生气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你记得吗?当年我们做实验,你说情感是干扰项,应该剔除。现在呢?你为了一个仿生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林烬蹲下来,盯着他:“你知道她最后为什么笑吗?”
陈墨不说话。
“因为她终于不是工具了。”林烬说,“她以前执行任务,杀人,抓人,都是因为程序命令。可这一次,她选择了死。不是因为谁让她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想再被控制。”
他站起身,从风衣夹层掏出那块存储卡,确认还在。然后把陈墨的义体接口用绝缘胶带重新封住。
“你不是想赎罪吗?”他说,“那就闭嘴,活着,等到该死的时候再死。”
他转身走向供能区深处。
前方没有光,只有一条裂缝通向更下面。他记得地图上标过,那里是旧冷却池,早就干涸,但现在地面潮湿,像是有水渗进来。
他走过去,发现裂缝边缘有新刮痕,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刚经过。
他停下。
蹲下检查地面。
水渍是新鲜的。
他抬头看向前方黑暗。
突然听见背后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
陈墨正用牙齿咬开胶带,颈后接口露出金属触点,正在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