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手还贴在冷冻舱的玻璃上。

胎记发光的那一瞬，他猛地回头。

林暖靠在他肩上，呼吸变得急促，手腕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没动。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把苏玥死前24小时的记忆调出来。”他盯着陈墨，“全部。”

陈墨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停在半空。

“不能给你看。”他说，“这是她的遗愿。”

“你再说一遍？”林烬声音压低，“她都死了，你还替她做决定？”

“她不是意外死的。”陈墨抬头，“她是自愿进手术室的。‘火种计划’需要一个母亲的意识作为启动锚点，她知道会死，但她签了协议。”

林烬脑子嗡了一声。

“放屁。”

“你不信？”陈墨苦笑，“那你看看这个。”

他手指一划，投影重新亮起。

画面是七年前的实验室内部，时间戳跳出来：2122年4月7日 23:06。

苏玥躺在手术台上，腹部隆起，脸上没有恐惧。

她看着镜头，声音很轻：“如果这次实验能让暖暖活下去……让她成为钥匙，我也愿意。”

林烬僵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他在安全屋看过一段记忆碎片，也是这句。

可那时他以为那是别人伪造的。

现在，原始记录摆在眼前。

是真的。

她真的说了。

她真的选择了死。

林烬后退一步，背撞上墙壁。

他这些年干了什么？

他卖记忆，搞黑市，把每一段情感都标价交易。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她活着。

结果她早就做了选择。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废墟里翻她留下的灰烬。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她说，如果你知道是我选的，你会阻止。”陈墨看着他，“你太固执，一旦认定某件事不对，就会毁掉一切去改。”

林烬咬牙。

“所以你就瞒着我？用我女儿当筹码？”

“我不是在利用你们。”陈墨摇头，“我在完成她的计划。”

林烬不想听。

他转身走向仿生人。

她站在原地，左眼蓝光一闪一灭，像信号不稳。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仿生人没有回答。

系统提示音响起：“权限不足，无法访问深层记忆。”

“你别装了。”林烬逼近，“刚才你说‘她没死’，那是苏玥的习惯动作。你记得她，对不对？”

仿生人瞳孔收缩。

蓝光剧烈跳动。

三秒后，投影突然切换。

还是那个实验室。

但角度不同。

是私密视角。

苏玥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签字。

她抬头，看向镜头外的人——应该是陈墨。

“救暖暖。”她说，“别让爸爸知道是我选的。”

说完，她低头继续签。

手有点抖。

签完，她轻轻摸了摸肚子。

画面结束。

林烬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怕他知道。

她怕他拦她。

所以他被蒙在鼓里七年。

他抱着女儿逃命，他对抗联邦，他恨陈墨，他甚至恨过苏玥——恨她为什么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可她根本不是被迫的。

她是主动走进那间手术室的。

为了林暖。

为了让他活下来。

林烬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林暖。

她睁着眼，眼神有点迷糊，手腕还在发光。

“爸爸……”她小声说，“妈妈冷。”

林烬立刻把她抱紧。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红光闪烁。

基地震动了一下。

陈墨猛地抬头，看向监控屏。

“联邦特工突破B3防线。”机械音通报，“身份识别：记忆管理局直属作战组。”

林烬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来抢人。”

“不。”陈墨脸色变了，“他们是来杀人的。”

他快速操作控制台，几道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封锁通道。

“你不是局长的人？”林烬问。

“我是，但他们不是我的人。”陈墨咬牙，“议会派系清洗已经开始，有人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林烬不再废话。

他抱着林暖迅速后退，躲到冷冻舱侧面的掩体后。

红光下，整个空间变得压抑。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交火随时会爆发。

林烬探头看了一眼。

仿生人还站在原地。

没有移动。

没有执行清除指令。

她只是盯着冷冻舱，像是在看里面的人。

“你还记得她吗？”林烬低声问。

仿生人没动。

蓝光闪烁得越来越快。

突然，她转头，看向林烬。

嘴唇微动。

林烬看懂了。

她在说：救她。

不是救林暖。

是救冷冻舱里的苏玥。

林烬心跳加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冷冻舱。

苏玥静静躺着，脸被霜气覆盖。

可就在这一瞬间。

她的手指。

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不是设备震动带来的错觉。

是手指弯曲了大约两毫米。

然后又放松。

林烬屏住呼吸。

他慢慢靠近。

耳朵贴近玻璃。

想听心跳。

想确认是不是幻觉。

可就在这时，外面枪声炸响。

第一轮交火开始了。

子弹打在金属墙上，火花四溅。

陈墨扑向控制台，启动防御系统。

自动炮塔从天花板降下，锁定入侵者。

爆炸声接连不断。

林烬蹲下身，把林暖护在怀里。

她体温升高，手腕的光越来越强。

“爸爸……”她喃喃，“妈妈疼。”

林烬紧紧抱住她。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玥可能没死。

仿生人开始反抗程序。

林暖和她们两个都有连接。

而陈墨到底站哪边？

没人说得清。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女儿。

可从头到尾。

真正做决定的人。

是苏玥。

她死了七年。

却还在操控这一切。

林烬抬头，看向仿生人。

她正望着冷冻舱，站姿僵硬，蓝光忽明忽暗。

“你是谁？”他问。

仿生人缓缓转头。

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抬起手。

不是攻击。

不是执行任务。

她把手贴在了冷冻舱的玻璃上。

和林烬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林烬愣住。

就在这时，冷冻舱里的苏玥。

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食指微微蜷起。

像是在抓什么。

林烬猛地站起身。

他冲到控制台前，一把推开陈墨。

“打开生命监测！现在！”

陈墨没拦他。

屏幕亮起。

脑电波曲线原本平缓。

可在过去三十秒内。

出现了三次微弱波动。

不是随机噪声。

是规律性信号。

像是某种尝试沟通的编码。

林烬盯着数据。

手心全是汗。

如果她有意识。

如果她能动。

那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不开口？

除非。

她不能。

或者。

她不敢。

林烬猛然回头。

看向仿生人。

“你和她共享什么？”他问。

仿生人没回答。

蓝光突然熄灭。

一秒后重新亮起。

她恢复标准语气：“检测到外部入侵，建议立即转移目标体。”

林烬冷笑。

“你演得真像机器。”

他抱起林暖，走到冷冻舱前。

“妈的。”他低声说，“你们一个个都这样。”

“苏玥，你要活着就眨眨眼。”

没人眨眼。

他等了几秒。

“你不说话，我就带暖暖走。我不管什么计划，什么钥匙。我只管我女儿。”

依然没反应。

林烬抱着林暖后退一步。

“好。那我走了。”

他刚转身。

冷冻舱里的苏玥。

手指第三次动了。

这次不是轻微弯曲。

而是整只手缓缓抬起。

贴在了玻璃内侧。

和林烬的手隔着一层透明舱壁。

对上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