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手指还插在终端接口里。

夜琉光按着他的肩膀，没松手。

主控台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锈带都市、浮空艇基地、流亡部长的藏身处……全都被标了出来。

这些坐标没人知道，除了她。

林烬拔出手环，最后一块储能模块的电量只剩百分之零点三。

他把模块拆下来，塞进缓存区，优先保存已下载的78%文件内容。

“切断外部电源。”他说。

夜琉光立刻动手。

她抽出军刀，划开主控台背面的线路板，找到主供电线。

刀刃一挑，金属断裂。

0.8秒后，电压回涌，备用电池组短暂激活。

终端屏幕重新亮起，倒计时仍在走：71:59:47。

“还有七轮加密要破。”林烬盯着数据流，“每三秒刷新一次密钥。”

他闭眼，启动【因果洞察系统】。

瞳孔深处掠过冰蓝色的数据流，像是有无数数字在滚动。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脑袋像被铁箍勒住。

但他在算。

密钥生成规律出现了。

和旧联邦精算局内部协议一致，用的是“终局模型”的变体算法。

这个模型只有一个人主持设计。

顾渊。

林烬睁眼，声音很轻：“是他。”

夜琉光站在旁边，没问是谁。

她只是把手放在枪柄上，盯着通风管道的方向。

清道夫Ω还在那里，没动。

林烬把手环重新接入终端，开始破解第一轮密钥。

系统提示：【解密进度12%】

第二轮开始。

他的手指在颤抖，精神力几乎耗尽。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一旦中断，下次就可能再也进不来。

第三轮破解完成。

第四轮。

第五轮。

屏幕上跳出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启动反制程序】

林烬立刻切换路径，绕过防火墙。

第六轮完成。

第七轮开始。

终端发出低频嗡鸣，冷却风扇转速提升。

能源即将见底。

“快了。”他说。

夜琉光蹲下身，把作战服内衬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金属箔层。

那是防电磁干扰材料，能延缓信号泄露。

她把它贴在终端外壳上。

最后一轮密钥破解中。

进度条走到98%。

卡住了。

林烬咬牙，强行调用系统底层权限，输入一段废弃指令码——那是三年前方舟契约上线前的测试命令，本该被永久封存。

屏幕闪了一下。

【解密成功】

完整文件加载出来。

标题是：“新纪元方舟——最终执行方案”。

下面分两栏。

左边是虚拟层计划。

名为“伊甸云核”的量子服务器将承载一百万精选意识体。

这些人会被扫描大脑，上传至虚拟世界，在数据乌托邦中永生。

入选标准包括基因纯度、智力水平、社会贡献值等二十项参数。

右边是物理层计划。

十二座“净世之锤”地壳武器已部署在各大板块交界处。

它们会在72小时后同步引爆，引发连锁地质塌陷，释放地幔高温气体，抹除地表95%以上的生命。

清除对象被称为“冗余人口”。

名单按城市划分，第一批次包括铁砧镇、曙光城、遗落之城……

这些都是他们去过的地方。

也是夜琉光刚才摸过徽章的时候，林烬突然想到的那些名字。

他抬头看她。

她没回避目光。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监视路径。”他说。

“我知道。”她点头，“但我没想到会是顾渊。”

她取下袖口的联邦徽章，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秩序不止于法。”

“我追踪的是‘归零教派’，不是你。”她说，“我以为他们只是资本傀儡，没想到是老师亲自在操控。”

林烬没说话。

他把文件全部复制，分成三份，存入独立芯片。

一块塞进风衣夹层，一块放进战术腰带暗袋，最后一块递给夜琉光。

她接过，直接塞进作战服内衬，靠近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帮我？”林烬问。

“因为你查的是真相。”她说，“而我守的是秩序。现在两者是一回事。”

通风管道传来轻微震动。

清道夫Ω开始移动了。

林烬迅速检查终端状态。

数据已经固化，无法远程删除。

就算他们死在这里，证据也还在。

他看向主控台中央的大屏。

全球监控画面还在运行。

几十个幸存者基地的实时影像不断切换，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巡逻，有人抱着孩子躲进地下室。

他们不知道72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林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稳定。

从数据来看，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刻撤离，找安全地点分析证据，再组织反击。

二是留在这里，尝试黑进“净世之锤”的控制系统，延迟引爆时间。

但第二个选择成功率不到7%。

而且他现在身体状态极差。

精神透支，体力接近极限。

刚才那波极限推演几乎榨干了他的脑力。

夜琉光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撑不住第二次接入。”她说。

“我知道。”林烬说，“但我不需要完全控制它。只要能发送一段干扰信号，让其中一座武器进入自检模式，就能拖时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门口。”他说，“如果清道夫发动攻击，给我三十秒。”

她点头，拔出高斯步枪，检查弹匣。

林烬重新连接终端。

这一次他不打算破解加密，而是直接注入一段逻辑炸弹。

目标不是整个系统，而是“净世之锤”与主控之间的通讯协议。

只要让它误判为内部故障，就会自动暂停执行。

他开始编写代码。

夜琉光站在门侧，枪口对准通风管出口。

她的动作很稳，呼吸均匀。

林烬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进度条走到一半，系统弹出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意图，启动清除协议】

头顶的通风盖板猛地弹开。

银色机械单元滑出，四肢展开，像蜘蛛一样贴在天花板上。

夜琉光抬枪就射。

第一发命中头部，机械炸裂，碎片四溅。

但第二只立刻补位，第三只从另一侧管道钻出。

她连续射击，逼退两只，但第四只已经爬到主控台上方。

林烬没抬头。

他的代码还差最后三行。

夜琉光扔掉空弹匣，抽出尼泊尔军刀，跃起砍向机械臂。

刀刃切入金属关节，发出刺耳摩擦声。

机械单元挣扎，掉落下来。

她落地滚翻，抓起地上的步枪，换上新弹匣。

“还有多久？”她喊。

“十秒。”林烬说。

他按下回车。

【指令发送成功】

屏幕上跳出提示：【净世之锤-3号单元进入自检模式，预计延迟引爆时间：18小时】

林烬拔线，往后一靠。

他整个人都在抖，嘴唇发白。

夜琉光冲过来扶住他。

“我们得走了。”她说。

“不行。”林烬摇头，“顾渊知道我们来过。他会加速其他武器的启动流程。我们必须等。”

“等什么？”

“等他出现。”林烬看着主控台屏幕，“他知道我一定会来找答案。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

主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接着，一道全息影像缓缓浮现。

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数据光柱中，面容慈祥，眼神平静。

是顾渊。

他开口了。

“林烬，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