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通风管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多。

银光在缝隙里爬动，一只接一只，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

走廊前方拐角、左右墙面、天花板探头孔洞，全都出现了清道夫的身影。

它们不再分散行动，而是同步移动，彼此之间隔着固定距离，形成一张立体的网。

林烬靠墙站着，左手按着手环接口，右手撑住膝盖。

他呼吸有点乱，嘴角那丝血迹还没干透。

刚才强行突破系统防火墙，精神负荷太大，脑子像被撕开过一遍。

夜琉光站到他侧后方一步的位置，高斯步枪已经充能完毕，枪口微微上抬。

她没说话，但身体角度已经说明一切——她在等他下令。

“这次不一样了。”林烬开口，声音很稳，“它们现在是轮转核心，每三秒换一次载体。打错一个，其他立刻重组。”

夜琉光点头。“你有办法？”

“有。但需要你完全按我说的做，不能犹豫。”

“说。”

林烬闭眼，启动【因果洞察系统】。

数据流冲进大脑，视野瞬间被灰白线条覆盖。

清道夫的能量波动在他眼中变成跳动的点阵，每一个都在规律性闪烁。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划出三条轨迹。

“它们移动路线有固定模式。下一周期开始时，核心会出现在左前方墙面那只身上，停留0.8秒，然后转移到通风管第三格那只。但第二次转移会有延迟。”

“为什么？”

“因为承载体之间的信号同步需要时间。从平面到立体空间切换时，会有0.4秒的缓冲空档。”

“你让我打那个空档？”

“对。我喊‘左三’的时候你就开枪，不要等确认。”

夜琉光握紧枪柄。“好。”

林烬睁开眼，盯着前方。

第一波清道夫已经逼近到十米内。

地面那只爬行速度突然加快，墙面两只同时转向他们方向。

能量峰值出现。

“来了。”他说。

脉冲信号从手环传出，模拟心跳节奏。

这是他上次用过的诱敌策略，但这次他体力不够，节奏比之前慢了半拍。

果然，有一只提前脱离队列，直扑夜琉光右翼。

她没动。

她在等指令。

林烬咬牙，强行压下眩晕感，在脑中重新计算模型。

原定路线被打乱，新的节点必须立刻生成。

“下一周期停顿会延迟0.4秒——你打左三！”

夜琉光没有回应。

她直接扣下了扳机。

电磁弹射出，划破空气。

子弹命中通风管第三节位置，那只刚要承载核心的清道夫当场炸裂。

爆炸冲击波让周围几只失去平衡，动作一滞。

连锁反应立刻发生。

剩下的清道夫像是断了线的傀儡，动作僵住，随后纷纷自毁。

银色躯体一块接一块脱落，掉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

走廊安静下来。

林烬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

夜琉光一把扶住他胳膊，把他拽回墙边。

“你脸色很差。”

“没事。”他说，“死不了。”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较大的残骸。

六边形结晶表面有细微纹路，边缘反光不自然。

他用军刀刮下一小片，放进掌心。

“零素催化痕迹。”他说，“这项技术只有归零教派掌握。”

夜琉光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通风口内壁。

灰尘很薄，像是最近被人清理过。

“他们知道你会来。”她说，“这不是临时布防，是早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把手环关机，塞回内袋。

刚才那一战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再开机可能引来新的追踪信号。

两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主控走廊灯光昏暗，应急灯闪着红光。

墙上挂着旧联邦安全规程牌，字迹模糊。

林烬停下，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镜头是坏的，玻璃裂了一半，电线外露。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探头旁边有一小块方形贴片，颜色和墙面不一样。

像是后来粘上去的。

他伸手摸了下。

表面有轻微震动感。

这是个信号中继器，比之前那个更隐蔽。

清道夫接到指令后，会通过这类微型装置定位目标位置。

“不止一个基站。”他说，“他们在整座平台布了网。”

夜琉光走过来，用军刀撬下贴片。

里面是一块微型电路板，焊点精细，不是联邦制式工艺。

“北极星工业做不出这种东西。”她说。

“也不是萧辰的手笔。”林烬接过电路板，“他想杀我，只会派兵或者炸桥。不会用这种看不见的方式。”

真正想让他消失的人，不想留下任何证据。

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曾存在过。

林烬把电路板扔进工具箱，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配电室，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应该还有备用电源，可以给手环充电。

但他们不能贸然进去。

“你信我吗？”他忽然问。

夜琉光看他一眼。“你说呢？”

“我不是在测试你。”他说，“我是说，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冒险，甚至像在送死。但我必须做。”

夜琉光沉默几秒。“只要你不把我当工具用，我就跟你走到底。”

林烬点头。“好。”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黑色芯片，就是夜琉光昏迷时藏在作战服里的那一枚。

他一直没完全解码，因为怕触发反制程序。

但现在，他决定试一次。

“我要在这里接入系统，查一段日志。”他说，“时间不会超过三十秒。期间如果有异常信号发出，你立刻切断我的连接，然后离开。”

“你不走？”

“我走不了。一旦断开太早，数据会损坏，什么都得不到。”

夜琉光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最好别骗我。”

林烬没回答。

他走到配电室门口，蹲下身子，用手环连接墙上的接口面板。

屏幕亮起，提示需要权限认证。

他输入一串代码，是三年前方舟契约启动时的管理员密钥。

系统卡了一下，弹出警告框：【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将在十秒后强制断开】。

林烬立刻启用精算师最高权限包，伪造响应包回传。

进度条缓慢上升。

七秒。

十五秒。

二十秒。

数据开始传输。

画面跳出一段视频日志，拍摄地点是地下实验室，背景有大型反应堆装置。

画面中走出一个人，穿着白大褂，背影熟悉。

林烬瞳孔一缩。

那是顾渊。

画外音响起，是他本人的声音。

“第七次清除实验完成。目标个体已分解为基本粒子，意识上传失败。建议调整清道夫纳米集群的神经接口参数，避免下次出现延迟反应。”

画面切换。

实验台上躺着一个人，面部被遮住，但手腕上有熟悉的纹身——OS-7。

夜琉光猛地抓住林烬肩膀。“那是……我的队员？”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这段录像不该存在。

这种级别的机密，不可能留在公共节点。

一定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而且，对方知道他们会来这里。

他迅速截图备份，准备断开连接。

就在最后一帧数据传完的瞬间，手环警报响起。

【检测到反向追踪信号】

【来源：未知加密频道】

林烬立刻拔出数据线，关机。

但已经晚了。

头顶通风管传来轻微响动。

新的银光出现在网格缝隙里。

又来了。

不止一处。

左边、右边、前方拐角，都有金属摩擦声。

它们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是整座平台同时激活了埋伏。

林烬站起身，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刚才强行突破防火墙，精神负荷太大，脑子像被针扎。

“这次不一样。”他说，“它们不是来杀我的。”

夜琉光握紧枪。“是什么？”

“是在赶我们。”

“往哪赶？”

林烬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合金门，标着【Q区禁入】，门锁是生物识别加动态密码双重验证。

七年前他被流放前，曾在这座平台执行过一次秘密审计。

当时这扇门背后，是归零教派的第一个地下实验室。

两人背靠背站定，枪口分别指向不同方向。

清道夫正在逼近。

林烬低头看手环，残余电量不足百分之五。

他拆下备用储能模块，用军刀刮开绝缘层，直接接入清道夫主控残骸主板。

夜琉光单膝跪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上方探头视野，低声说：“我信你能做到。”

电流接通。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组坐标。

终焉荒漠东部，废弃锂矿。

林烬把坐标刻录进一枚存储卡，塞进夜琉光作战服内衬夹层。

“如果我没能走出去，把这个交给薇拉。”

夜琉光却将卡取出，塞回他手中。

“我们一起送。”

她率先走向维修通道入口。

回头看他。

“别想甩开我。”

林烬看着她背影片刻，嘴角极轻微地上扬。

他收起设备，跟了上去。

通道深处传来滴水声。

两人身影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