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腾空的瞬间，林烬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冰蓝。

系统还在跑最后的数据。

轨迹、风速、重心偏移——所有参数锁定在一条极细的线上。

成功概率没变，还是12.3%。

他没时间看结果。

车头抬得不够，入水角度会直接砸断前轴。

他手指在手环上一划，车载稳定系统响应延迟了0.3秒，尾部配重块弹射出去。

车身微微上仰。

够了。

夜琉光抓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按在枪柄上，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平台的轮廓。

她没问能不能成。

也没说怕不怕。

只是在车轮离地的那一刻，低声说了句：“算准点。”

然后闭上了嘴。

车在空中飞了大概四秒。

四秒里，林烬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年。

流放、荒漠、泵站、黑市、会场、追捕……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现在刀尖朝下，下面是海。

车砸进水里的声音很大。

前挡风玻璃直接炸裂，海水从前面灌进来，座椅下沉，方向盘猛地一震。

林烬被安全带勒住胸口，耳朵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第一反应是伸手。

左手拽住夜琉光的手腕，右手去摸门锁。

门打不开。

液压系统失效，电子锁死。

水已经漫到肩膀了。

冷得刺骨。

他低头看手环，防水层亮了黄灯，核心模块还能用。

但没电驱动车门。

他抬肘，撞侧窗。

一次，两次。

玻璃裂了，没碎。

夜琉光动了。

她抽出军刀，反手一刀插进安全带卡扣，割断。

人没往外冲，反而先转身，刀尖捅向车门缝隙，撬动密封条。

金属摩擦发出尖响。

门缝开了一指宽。

水流更快了。

林烬松开安全带，整个人往前扑，用肩膀顶门。

夜琉光把刀别回腰间，双手一起推。

门“砰”地弹开。

外面是黑水。

他们游出去的时候，车已经开始往下沉。

林烬抓住一根锈铁管，抬头看。

平台边缘有道梯子，斜插在水里，一半腐蚀，一半挂着海藻。

他抓住第一级，脚踩上去，铁板直接断了。

身体往下滑。

夜琉光在下面，伸手托住他脚踝，把他往上推。

他爬上去两级，回头伸手拉她。

她比他慢，动作滞了一下，可能是旧伤发了。

林烬拽她手腕的时候，感觉到她在抖。

不是怕，是冷。

两人爬上甲板时，天快亮了。

风很大，吹得衣服贴在身上。

甲板上全是锈迹，应急灯闪着红光，一闪一灭，照出周围几台报废的钻井设备。

没有声音。

只有海浪拍打支柱的哗啦声。

林烬趴在地上，喘了十分钟才想起来检查手环。

屏幕裂了，但能开机。

数据还在。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夜琉光。

她坐在一堆电缆旁边，背靠着铁箱，正在拧作战服袖口的水。

然后她从内袋掏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芯片。

外层湿透了，袋子内部还干。

她看着那片金属，忽然笑了下。

“希望这值得。”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林烬没回答。

他盯着那片芯片，想起泵站里她救他的时候，想起隧道里她替他引开火力的时候，想起刚才在车里，她明明可以自己跳，却等他一起。

他开口：“它会值得。”

夜琉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

直到林烬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信号恢复了一小段。

他点开日志，调出刚才飞跃时记录的风速和落点偏差。

误差在可接受范围。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手环在坠海前0.8秒，收到一段加密信号。

来源不明。

持续时间0.4秒，太短，无法定位。

内容被自动拦截，标记为高危。

他皱眉，重新解析。

解码进度走到87%，卡住了。

夜琉光凑过来看了一眼。

“哪来的？”

“不知道。”

“删了。”

“不能删。”林烬说，“这段信号的协议头……不是晨曦城的制式。”

夜琉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甲板边缘，看向对岸。

桥头那边已经没人了。

追兵撤了。

或者放弃了。

但她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她摸了摸袖口的徽章，习惯性地按了一下。

林烬还在看手环。

他把那段信号存进隔离区，标记为待查。

然后关掉界面，抬头看四周。

平台结构老旧，但某些区域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比如这边的电缆接口是新的。

那边的通风口滤网被人拆过又装回去。

还有那个应急灯，闪的频率不对。

正常是两秒一亮。

这个是1.7秒。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标出可能的入口和危险区。

夜琉光走回来，在他旁边蹲下。

“接下来怎么走？”

“先修设备。”林烬说，“手环需要充电，还得接外部电源恢复完整功能。”

“这里有配电室吗？”

“有。”他指了指东侧的封闭舱体，“但门锁是动态密码，得破解。”

“你行吗？”

“行。”他说，“但现在没精力。”

他靠在铁箱上，闭眼。

太阳穴突突地跳。

刚才那一跳耗尽了他所有的计算力。

夜琉光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把军刀插回腰间。

“你睡一会。”

“不能睡。”

“你已经快晕了。”

“我得盯信号。”

“你盯不了。”她说，“我现在是清醒的那个。”

林烬睁开眼。

她站在那儿，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服还在滴水，但眼神很稳。

“我守半小时。”她说，“你闭眼。”

他没再拒绝。

头一点，差点栽下去。

夜琉光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实了。

然后她坐下来，背对着他，面朝甲板入口。

手放在枪柄上。

风吹得铁皮嘎吱响。

她盯着那扇半开的门，手指慢慢收紧。

林烬的呼吸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但手环还在运行。

隔离区的信号解码进度跳到了91%。

突然，屏幕闪了一下。

进度条清零。

重新开始。

夜琉光眼角余光扫到光亮，转头看了一眼。

她没动。

但后背绷紧了。

手环再次尝试解析。

这一次，进度走到63%，自动中断。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反向追踪协议】

【源地址不可读】

夜琉光站起身，走过去，把林烬的手环轻轻拿下来。

她用自己的战术布包住，塞进怀里。

然后她看向远处的海面。

天边刚露出一点灰白。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二十分钟过去了。

她没叫醒他。

她知道他需要这点时间。

但她也知道，这里不安全。

她走到配电室外墙，蹲下，用手抹去表面的锈粉。

下面露出一串数字。

0427-QX。

她认得这个编号。

旧联邦时期，这类平台归“深海能源局”管。

QX代表“启星计划”附属设施。

而启星计划……

是“方舟契约”的前身。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林烬。

然后她拔出军刀，用刀尖在墙上刻下一个箭头，指向内部通道。

做完这些，她回到原位，坐下。

风更大了。

她把外套拉紧，手始终没离开枪。

林烬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还在敲击数据节奏。

夜琉光低头，从怀里拿出手环。

屏幕黑着。

她按了电源键。

没反应。

再按。

还是黑的。

她皱眉，把布解开，检查接口。

干的。

没进水。

可就是开不了机。

她抬头看向配电室的方向。

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