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在窄巷里，手指还握着那根铜线。

风从废墟缝隙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沙尘的味道。

他低头看终端。

屏幕裂了，但数据还在跑。

S-Alpha权限已经激活，神域核心数据库的拓扑图展开在眼前。

三座主控中继站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他需要广播。

不是发一条消息那么简单。

他要让每一个终端、每一块公共屏、每一台家用投影都强制播放那段影像。

十秒也好，三十秒也好，只要有人看到，就足够了。

可“神谕”不会让他轻易得手。

那个AI守在系统深处，像条蛇盘着，等他露出破绽。

任何异常信号超过0.3秒，防火墙就会切断连接。

林烬把终端贴在墙上，用身体挡住风沙。

他调出焚神系统解析出的记忆库，翻到父母留下的旧资料。

第九代原型机的设计图里有一条备用电网线路，编号G-7。

这条线原本是给实验供电的，后来被废弃，只在紧急情况下自动启用。

他盯着线路走向。

三座中继站，竟然全都接在这条线上。

有意思。

资本家建系统的时候，为了省成本，连备用电路都舍不得换新的。

他们以为没人知道这条线的存在。

但他们忘了，当年接线的人，是他父亲。

林烬扯下避雷针断口，插进水泥缝。

铜线另一头缠在手腕上。

地面有点湿，昨晚下了点雨。

电流能导通。

他打开终端的脉冲模拟程序。

设定频率，模仿自然雷击的波动。

只要电网感受到类似雷暴的干扰，中继站就会自动切换到备用模式，暴露维护端口。

他按下启动键。

一秒。

两秒。

终端震动了一下。

【G-7线路检测到电压波动】

【中继站B-3、D-7、F-1进入自检状态】

成了。

他立刻调用“烬焰”残余节点，伪装成系统自检程序，向三个站点同时上传广播协议代码包。

进度条开始走。

12分钟倒计时。

只要这12分钟不被打断，信号就能覆盖全城。

他靠在墙边喘气。

左手还在发烫，刚才那一波操作耗了不少体力。

但他不能停。

他打开加密信道，往苏晚晴的方向发了一串指令。

不是文字，是一段可执行代码。

她懂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边，苏晚晴坐在终端前。

黑色便装已经换好，芯片藏在口袋里。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代码包，手指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什么。

林烬在让她帮忙关掉局部防御协议。

如果成功，广播信号能多撑47秒。

但她一旦操作，就会暴露。

“神谕”现在警戒等级拉满，高危指令需要双重生物认证。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旧版维护界面。

这个界面是她父亲早年测试用的，没来得及删。

还保留着单点登录漏洞。

她输入伪造的心跳数据。

那是林烬从家族医疗档案里扒出来的，属于她父亲。

虹膜扫描的数据也一起填进去。

系统提示：【验证通过】

她再输入指令：【启动系统诊断，范围B3区】

这是个幌子。

真正的动作藏在底层代码里——关闭区域级信号过滤器。

指令发出后，她没有退出。

而是故意留下操作痕迹。

她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发现异常进程，建议立即排查】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

外面巡逻队的灯光正往这边移动。

她关掉终端，拔出电源。

操作痕迹还在，足够吸引他们去查别的地方。

她给自己争取了最后90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办公室的方向。

灯还亮着。

但她没有犹豫。

转身走出门。

林烬收到反馈。

【B3区防御协议已临时解除】

【信号覆盖范围提升至89%】

他抬头看天。

月亮快下去了。

天边有一点灰白。

12分钟到了。

终端屏幕一闪。

【广播协议激活】

【信号同步中】

【目标设备：连接成功】

下一秒，神域所有屏幕同时变黑。

然后画面亮起。

第一幕是“大崩塌”当天的监控录像。

天空裂开，建筑倒塌，人群尖叫着逃窜。

画外音是十大资本的密会录音：“……牺牲率控制在67%以内，文明才能延续。”

接着是林家灭门现场。

夜视镜头里，黑影走进实验室。

“屠夫”赵磐摘下手套，枪口还冒着烟。

再切到营养剂生产线。

瓶身上印着“天启科技特供”。

字幕弹出：【成分分析结果：长期服用导致生育能力下降92%】

最后是陈老的录音。

老人的声音沙哑：“我们不是在救人……我们是在帮他们清除多余人口。”

影像最后定格一句话：你们不是贱民，是被遗忘的人类。

音频响起。

一种奇怪的频率，像是心跳又像是电流。

它和“宁神”气体的分子振动相反。

短暂中和了镇定效果。

B3区工人宿舍最先炸了。

一个男人猛地砸碎房间里的监控探头。

他指着屏幕大喊：“我老婆流产不是意外！”旁边人愣了几秒，然后跟着吼起来。

D7区育种工厂。

工人们停下流水线，围住管理层办公楼。

有人爬上高台，把喇叭抢过来：“我们生不出孩子，是因为他们往空气里放了毒！”

广场上，低阶公民越聚越多。

有人举着打印出来的罪证复印件。

有人拿石头砸政府公告屏。

口号声越来越大。

“还我真相！”“我们要活命！”

“烬焰”成员出动了。

阿狼带着人分发简易通讯器。

薇拉在暗网开启直播通道。

铁匠把改装车开上街，车顶架着信号放大器。

火光一处接一处亮起来。

不是照明弹，是燃烧的警车和监控塔。

林烬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第一处火光。

风吹动他的衣角。

终端收了起来。

匕首还在腰间。

他知道，这一晚之后，没人能再假装看不见。

他往前走。

七步后，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

是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铁棍和扳手。

其中一人看见他，问：“你是‘烬焰’的人？”

林烬没回答。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芯片。

递过去。

那人接过，看了看，又递回去：“我们需要的不是证据。我们需要带头的人。”

林烬看着他。

三秒后，点头。

他转身，往B3区深处走。

身后跟着一群人。

苏晚晴走在街道拐角。

她混在逃散的人群里，不快也不慢。

手里捏着那枚备用芯片。

前方传来喊声。

一队治安官正在驱散人群。

盾牌推过去，电击棍打在人背上。

她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办公室的灯还在亮。

她把芯片放进嘴边。

咬了一下。

金属味在舌尖扩散。

然后她抬脚，往前走。

人群分开一条路。

她没有躲。

一名治安官注意到她，抬手喊：“站住！”

她站着没动。

手指悄悄按了一下口袋里的终端。

下一秒，附近所有屏幕再次闪现那句字幕：你们不是贱民，是被遗忘的人类。

治安官愣住。

人群躁动。

她趁机侧身，钻进旁边小巷。

跑出去二十米，靠墙喘气。

她掏出芯片，看了眼编号。

和林烬那枚完全一样。

她把它塞进砖缝。

留给能找到的人。

林烬走到B3区中央广场边缘。

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在烧文件，有人在拆路障。

他摸出终端。

打开通讯频道。

“阿狼。”

“在。”

“准备接管第七层服务器。”

“明白。”

他抬头看天。

第一缕阳光照在广场雕像上。

那是个张开双臂的男人，象征秩序与和平。

现在雕像脚下堆满了火把。

他往前走。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是个年轻女人，脸上有泪痕。

她问：“你是林烬吗？”

他没否认。

她盯着他，声音发抖：“我妈妈死在B-7区撤离那天……你能告诉我，她是不是本来可以活下来？”

林烬看着她。

很久。

他说：“能。”

女人突然哭出来。

周围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多人围上来。

他被人群包围。

有人拉他袖子，有人问他话，有人跪下来。

他抬起手。

慢慢举起终端。

屏幕上，是下一个目标地图。

他指向那里。

说了一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