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

血已经干了。

他没动。

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灰白色金属板，天花板上有六个圆形探头，每隔三秒扫过他一次。

地上有感应条，踩错位置会触发警报。

这里不是普通审讯室，是神域最高级别的软禁区，专为内部高危人员准备。

他知道苏天擎不会杀他。

至少现在不会。

杀他太简单，也太明显。

苏天擎要的是让他低头，让他认错，让他变成体系里的一颗螺丝钉。

可林烬不是来拧螺丝的。

他是来拆机器的。

他闭上眼，开始数呼吸。

一呼一吸算一秒。

他记得陈老说过，神域监察系统的轮巡周期是九分十七秒。

这段时间里，监控会有0.8秒的盲区。

虽然短，但够用。

只要权限够高的人，在那瞬间伪造一次系统自检，就能打开门锁。

问题是——谁会帮他？

他睁开眼，看向头顶通风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铁板，边缘有点歪。

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她说不定在看。

苏晚晴确实还在。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属管道，耳朵对着缝隙。

下面很安静，只有探头转动的声音。

她已经听了很久。

她听到父亲说“所有人都是数据”。

她听到林烬说“你爸说得对，历史不是由真相写的”。

她听到最后一句：“但总得有人开始写。”

她手指抠住铁板边缘，指甲快断了也没松开。

她不是没怀疑过。

她查过B-7区的撤离记录，发现时间对不上。

官方说是三天后才崩塌，但她调出气象数据，发现那天晚上就有强辐射风暴。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危险，却没通知居民。

她还查了林烬的身份。

父亲给她的资料说他是逃犯，可她在旧联邦档案库里找到了另一个名字：林默之子，编号L-09。

那是实验体编号。

她手腕上的终端还在运行，页面停留在“羁押令”审批路径上。

签发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比对话结束早两分钟。

说明父亲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好的。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共谋。

沉默也是罪。

她咬住嘴唇，慢慢坐起来。

管道很窄，她只能蜷着身子。

她打开权限界面，输入一串代码。

这是治安官最高级的临时覆盖指令，能伪装成系统例行维护，在九分十七秒的盲区内插入假信号。

她手有点抖。

这不是任务，也不是演习。

这是背叛。

她父亲是天启总裁，是神域的实际掌控者。

她是继承人，是精英中的精英。

她从小被教育要维护秩序，要相信制度，要服从上级。

可现在，她要放走一个被通缉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密室里的六个探头同时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系统自检中”的提示。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声。

林烬立刻站起来，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冲过去，也没碰门把手。

他在等。

等那个操作来源。

几秒后，他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语音传进来，只有八个字：

“我知道B-7区的事了。这次，换我来写。”

是她的声音。

他愣了一瞬。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微黄。

他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他没有跑。

他沿着墙边走，脚步很轻。

他知道监控很快会恢复，他也知道这个区域有巡逻队，每七分钟经过一次。

他还有六分三十秒的时间。

他走到拐角，停下。

墙上有个维修面板，他伸手打开，里面有一根数据线。

他拔掉一根红色接口，又插回蓝色的。

这是铁匠教他的土办法，能让局部网络延迟两秒。

足够他穿过下一个摄像头的视野。

他刚站起身，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贴墙站着，屏住呼吸。

两个巡逻队员走过，戴着战术头盔，手里拿着电击棍。

他们看了眼监控屏幕，发现一切正常，就继续往前走。

林烬等他们走远，才继续移动。

他走向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电梯灯是红的，显示正在运行。

他不能等。

他转头看向安全通道。

楼梯门上有指纹锁。

他摸出一张薄片，贴在识别区。

这是薇拉做的仿生膜，能复制权限者的生物信息。

他试了三次，门开了。

他进去，开始下楼。

一层，两层，三层……

他数着台阶。

三百四十七级后，他到了B3区。

这里是设备层，有很多管道和机柜。

他熟悉这条路，之前执行任务时来过。

他拐进一条狭窄通道，尽头有个检修门。

门后是外环通风道，通向城市边缘。

他正要开门，终端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

是苏晚晴发来的坐标，还有一个词：快走。

他抬头看天花板。

这里有通风口，但很小，成年人钻不进去。

他必须绕路。

他转身往右，走了二十米，看到一扇标着“F4”的金属门。

他输入密码，门开了。

里面是一排服务器机柜，中央有个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能源调度图。

他看了一眼，发现北区供电异常。

有人在动手脚。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这会分散守卫注意力。

他继续往前，穿过机房，从另一侧出去。

外面是备用通道，灯光更暗。

他走了一段，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他蹲下，摸出随身的小刀。

这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割断电线或破坏设备的。

两个技术人员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抱怨。

“系统刚才抽什么风，自检都没通知。”

“别说了，赶紧修完回去，我老婆在家等我吃饭。”

他们经过一个配电箱，停下操作。

林烬等他们背对他时，迅速起身，冲到墙边，拉开一道检修盖，钻了进去。

里面很窄，全是电缆。

他爬了十几米，从另一边出来。

他已经离开核心区，进入外围缓冲带。

再往前就是隔离墙，翻过去就是废土区。

他站在一扇铁门前，门上有电子锁。

他拿出信号干扰器，对准锁芯。

几秒后，绿灯亮了。

门开了。

冷风吹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域的方向。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堡垒。

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头。

他迈出一步。

脚刚落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林烬。”

他停下。

没回头。

“你要是走了，就再也没有身份了。”苏晚晴站在门内，穿着治安官制服，手里拿着终端，“神域会把你标记为S级逃犯，所有系统都会追杀你。”

他还是没回头。

林烬：“我知道。”

苏晚晴：“你确定要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烬：“你确定要拦我？”

她没说话。

风吹乱了她的银发。

她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稳。

“我不拦你。”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林烬：“你说。”

“带上这个。”她递出一个芯片，“里面有神域核心数据库的访问密钥，是我偷偷复制的。你用它，能查到更多东西。”

他接过芯片，放进衣袋。

林烬：“谢谢。”

“别谢我。”她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我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

他点头。

林烬：“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不会再签那些文件了。我也不会再说‘秩序高于一切’这种话了。”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走向黑暗。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打开终端，删除了刚才所有的操作记录。

然后她输入一行命令。

下一秒，整个B3区的照明系统短暂闪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

但在后台日志里，有一条权限变更记录被永久覆盖了。

她合上终端，转身走回通道。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林烬走在废土边缘，脚下是碎石和锈铁。

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衣袋里的芯片。

然后加快脚步。

前方有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