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走进指挥厅的时候，苏晚晴正站在窗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块布料。基因检测申请单夹在指间。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眼睛。

两人谁都没说话。

前台说找他有事，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个场面。

他不怕检测，但他讨厌被动。

尤其是被一个已经开始怀疑他的人，用这种方式试探。

“你不想解释？”苏晚晴开口。

“解释什么？”林烬说，“你想查我，就去查。我不拦。”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袋子收进了口袋。

“巡逻任务改了路线，你要去的C5通道临时封闭。”

他知道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也知道，薇拉传来的武器运输情报还没公开。

现在封锁，说明上面已经察觉异常。

“为什么封？”他问。

“内部审查。”她说，“磐石集团那边出了点问题。”

他点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心里却已经在重新计算行动时间。

他转身要走。

“林烬。”她叫住他。

“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头。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说完他就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终端震动了一下。

阿狼的消息：坐标已确认，对方在F-3灰区旧变电站，等你决定是否赴约。

他回了个“去”，然后删掉记录。

半小时后，他站在废土边缘的一处塌方路口。

风沙很大，空气中带着铁锈味。

阿狼从后面跟上来，一句话没说，只是递给他一个信号屏蔽器。

林烬把它贴在胸口，压进衣服里。

他们穿过一片废弃管道，地面坑洼不平。

远处有微弱灯光闪了一下。

那是接头暗号。

变电站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戴着防毒面具。

他们没说话，只做了个手势。

林烬摘下手表，放在地上。

这是规矩——不带监听设备。

阿狼留在外面。

他一个人走进去。

屋里坐着个老人。

左眼是红色义体，穿一件破旧的联邦制服，肩章只剩一半。

桌上放着一份泛黄的文件，标题写着“联邦复兴宣言”。

那人抬头看他。

“林教授的儿子……你还活着。”

林烬没应声。

他在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想找我合作？”他问。

“我们掌握磐石集团内奸的线索。”对方说，“但需要情报支持。”

“拿什么换？”

“每月一次可验证情报交换。仅限‘十巨神’相关。”

林烬冷笑。

“你们信不过我，我又凭什么信你们？”

老人沉默了一会。

“那你提条件。”

林烬掏出一张折叠的数据卡，放在桌上。

“三不原则。”他说，“不干涉决策，不共享成员名单，不承诺军事协同。只换能核实的情报。”

老人皱眉。

“你不打算加入我们？”

“我不想恢复联邦。”林烬说，“我想毁掉它。”

“你说什么？”

“你们想复活的那个联邦，就是当年让资本坐大的地方。它早就烂透了。”

屋里安静下来。

老人盯着他，红色义体微微闪烁。

“那你想要什么？”

“新规则。”林烬说，“不是复刻旧梦。”

老人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手拿起数据卡。

插进读取器。

屏幕亮起，显示三条运输路线和两条备用路径。

他快速翻看日志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有一条是真的。”

“三条真，两条假。”林烬说，“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再多，我会暴露。”

老人抬头看他。

“你是在神域内部做事？”

“不然呢？”林烬说，“你以为我能直接炸了天启大楼？”

老人没笑。

他把数据卡拔出来，放进保险盒。

“可以。”他说，“每月一次，同等层级的情报交换。但如果你骗我们……”

“那你们就当我从不存在。”林烬站起身，“我不需要认同，只需要结果。”

他走向门口。

阿狼在外面等着。

风吹得更猛了。

回到D7基地时，天已经黑了。

铁匠正在调试新一批干扰器。

薇拉靠在控制台前刷信息流。

看到他进来，抬了下头。

“‘薪火’那边发来第一条情报。”她说，“关于磐石集团内奸的初步名单，有三个名字。”

林烬走过去，接过平板。

第一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他手指顿了一下。

赵磐。

那个签了“净尘”行动报告的人。

居然还活着，而且成了内奸调查对象。

有意思。

他把平板放下。

“通知阿狼，加强C5通道外围监视。如果有异动，立刻上报。”

“你真信他们会交出真消息？”薇拉问。

“我不信任何人。”林烬说，“但我可以用他们的消息反推真相。”

他走到主控屏前。

焚神系统正在解析新一批数据流。

地图上，神域与废土交界处亮起几个红点。

其中一点标记为F-3，正是刚才见面的地方。

他放大那个区域。

发现一条隐藏通讯频段正在激活。

频率很老，像是三十年前的军用标准。

他记了下来。

这种频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要么是测试，要么是联络。

如果是后者……

那就说明，“薪火”不止表面这几个人。

他转头对薇拉说：“查这个频段的所有接入节点。重点排查三年内新增的信号源。”

薇拉敲了两下键盘。

“得花点时间。”

“明天中午前我要结果。”

他说完就往休息区走。

路过控制台时，终端又震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加密消息。

内容只有一句：边境巡逻取消，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然后删除。

他知道这不是命令变更。

这是警告升级。

他们开始盯得更紧了。

他坐到床边，打开袖口终端。

输入密码，进入“烬焰”内部网络。

全息沙盘展开。

D7基地蓝光稳定。

两个中继站正常运行。

招募计划已有十七人响应。

他调出新人档案，快速浏览。

大多数是底层区出来的孩子。

父母死于大崩塌，自己靠捡垃圾活到现在。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继续这样活着。

林烬关闭界面。

站起来活动肩膀。

伤已经好了，但动作还是习惯性放慢。

不是伪装。

是提醒自己别太快。

复仇不能急。

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是整个体系的时候。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焚神系统的分析进度。

关于宁神气体第七代的研究数据正在重组。

还差三个参数就能还原完整公式。

一旦成功，就能制造出短暂失效的破解剂。

虽然撑不了多久，但足够制造混乱。

他正看着屏幕，薇拉突然出声。

“林烬。”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刚解密的文件。

“‘薪火’发来的第二条情报。不是名单。”

“是什么？”

“一段录音。”她说，“是苏天擎的声音。他在和某个人谈交易。”

林烬走过去。

接过耳机。

按下播放。

苏天擎的声音低沉清晰。

“……只要你们帮我清除内部隐患，天启愿意共享两成能源配额。”

背景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模糊，但能听清几个词：

“……赵磐必须死……证据链要干净……”

林烬摘下耳机。

盯着屏幕不动。

原来如此。

“薪火”不是来找他合作的。

他们是来借刀杀人的。

而他，刚好也想让赵磐消失。

三方都在算计。

谁先出错，谁就出局。

他把耳机放回桌上。

对薇拉说：“把这个录音拆成片段，明天凌晨三点，分别上传到磐石、创世纪和星环重工的公共审计端口。”

“匿名？”

“不用匿。”他说，“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看。”

薇拉笑了。

“你真狠。”

林烬没笑。

他看向沙盘上的红点。

其中一个正在移动。

是C5通道方向。

他眯起眼。

“通知阿狼，准备伏击。目标不变，时间提前。”

“今晚？”

“对。”他说，“就在他们以为最安全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装备区。

拿起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枪。

检查弹匣，装上消音器。

铁匠从后面追上来。

“你亲自去？”

“这次必须去。”林烬说，“我要亲眼看着东西被拿回来。”

他把枪背好，戴上战术手套。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主控台。

屏幕上，焚神系统还在运行。

数据流像河流一样滚动。

其中一行代码突然跳变。

他注意到那个位置。

是之前记录的老式军用频段。

现在它有了回应。

信号来自地下三百米。

坐标未知。

他没说话。

把那个坐标存进加密分区。

等这次行动结束再说。

他推开门。

风沙扑面而来。

阿狼已经在车边等着。

车子发动。

驶向C5通道。

夜色中，一道车灯划破黑暗。

快要到达伏击点时，林烬忽然抬手。

“停车。”

他下车，蹲在路边一块残骸后。

望远镜对准前方。

运输车队还没来。

但地上有新鲜轮胎印。

不止一组。

他皱眉。

“不对劲。”

阿狼趴在他旁边。

“埋伏圈被人动过。”

林烬点头。

他拿出终端，快速扫描周围信号。

三秒后，警报震动。

侦测到远程监控装置。

位置在右侧山坡。

有人抢先一步设了眼线。

不是他们的人。

也不是磐石的制式设备。

他盯着那个信号源。

忽然明白了。

“薪火”不只是想借他的手。

他们是想把他推出去当靶子。

他收回望远镜。

站起身。

对阿狼说：

“换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