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被按下后，系统没有立刻报错。

林烬知道这不正常。

焚神系统开始运行，界面跳出一串串代码流。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不是第一次越权操作，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是查数据，现在是直接撞墙。

一旦失败，清道夫会在十分钟内赶到他的房间。

他没关终端，也没拔电源。

那样反而会触发警报。

系统伪装成工程组的例行巡检请求，把访问路径包装成“B-7区线路共振排查”。

这个借口是他上一章就埋好的线。

现在正好用上。

第一层验证通过。

屏幕上跳出了安全网关的提示：需要维护指令包授权。

他从离线缓存里调出能源调度日志里的异常波形，反向生成了一个伪造的维护包。

名字叫“深层管道稳压测试”，时间戳对准了今晚凌晨三点十七分——和那三次电力波动完全吻合。

系统卡了两秒。

他知道这是在核验签名密钥。

再过三秒，如果通不过，所有操作记录都会被上传到指挥塔。

第三秒结束前，界面刷新。

通行密钥生成成功。

临时权限等级：E级，有效期十二分钟。

他立刻导出坐标。

目标位置在东侧深层维护通道尽头，地下四百米左右。

建筑图纸上没有标记，但维修机器人的轨迹终点就在那里。

他拔掉终端电源，把芯片从后颈接口取下，塞进衣服夹层。

然后起身离开静室。

走廊空无一人。

夜间巡逻的频率比白天低，但监控还在运转。

他贴着墙走，避开主灯带的强光区。

低反射伪装服让他在红外扫描下几乎隐形。

这是铁匠给他做的，废土回收材料拼的，不值钱但管用。

他没走电梯。

那种地方装了生物识别锁，而且每一步都有压力感应。

他找到了一处废弃维修井，在B-7区底层侧面，盖板已经锈死。

他用拆下来的电路板边缘撬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里面全是灰尘和冷凝水。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他打开焚神系统的离线导航，根据建筑承重图预判走向。

前方有岔路，他选了左边那条坡度更陡的。

爬了大概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金属格栅。

他停下，屏住呼吸。

格栅外有光。

微弱的蓝白色，来自墙壁上的指示灯带。

还有脚步声。

不是人。

是机械守卫。

他慢慢靠近格栅缝隙，看到外面是一条未登记的走廊。

地面铺着防磁合金板，墙上挂着封闭式通风口。

一台深层巡逻型机械守卫正在来回移动。

外形像狼犬，四足行走，背部有旋转雷达阵列。

它的红外探测器扫过墙面，停顿了一下。

林烬立刻趴下。

热噪干扰还没启动。

他摸出手腕上的温控贴片，撕开背面，贴在前方管道壁上。

这是薇拉给的小玩意，能制造局部温度差，模拟空气流动。

理论上可以骗过红外识别。

等了十秒，机械守卫继续前行。

他松了口气，重新抬头观察。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合金门，嵌在岩层里。

门框上有能量读数指示灯，绿色常亮。

旁边还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黑色玻璃面，看不出品牌型号。

就是这里。

他刚才导出的坐标和这扇门的位置完全一致。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头，绑在一根电线末端，从格栅缝隙伸出去，对准门侧的指示灯。

画面传回他的目镜。

能量读数在缓慢波动。

峰值出现在整点、十二点十七、二十点二十八。

和他之前发现的电力负载激增时间完全吻合。

门后面有设备在运行。

而且不是普通设施。

这种深度和防护级别，不可能是仓库或者维修间。

他收回摄像头，准备撤离。

刚往后退了半米，机械守卫突然停下。

它转了个方向，红外阵列对准格栅。

林烬不动。

温控贴片还在工作，管道内外温差维持在合理范围。

理论上不会被发现。

但机械守卫没有立刻离开。

它原地停留了八秒，然后才继续巡逻。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十二分钟的权限快到期，系统随时可能察觉异常。

他转身往回爬。

管道湿滑，动作必须轻。

他控制节奏，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听外面动静。

快到维修井时，他不小心碰落一块碎石。

石头滚下去，砸在井底金属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立刻停住。

机械守卫的脚步声变了。

它加快速度，朝声音来源靠近。

他知道不能等它回来。

他猛地踢出另一块更大的石头，让它滚向相反方向的管道死角。

机械守卫立刻转向，追着声音去了那边。

他抓住机会，迅速爬出维修井，把盖板推回原位。

然后钻进旁边的通风竖井，躲进一层检修平台下方。

外面安静下来。

他靠在墙边，手伸进衣服夹层，摸到了那个加密信标碎片。

是从维修机器人路线图里提取的，还没来得及解析。

他拿出来，放在掌心。

表面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

但他记得，这类信标一般用于定位高危区域，只有高级工程单位才会携带。

他用指甲刮了刮边缘。

底下露出一点金属底色，泛着暗红光。

这不该是标准配置。

他把碎片收好，抬头看向上方竖井通道。

通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气流稳定。

他没急着上去。

他知道刚才那一脚石头虽然引开了守卫，但也暴露了有人活动的痕迹。

上面可能会加强巡逻。

他得等。

他靠在角落，闭眼休息。

焚神系统在后台运行，尝试解析信标频率。

进度条很慢，只有百分之三。

他算了下时间。

距离下次电力波动还有六小时十七分钟。

那时候，维修机器人会再次下行。

如果他能找到一台落单的，或许能拿到更多线索。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被抓。

他睁开眼，看着竖井壁上的裂缝。

一条细长的口子，贯穿水泥层，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

他伸手摸了摸。

裂缝边缘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的。

他收回手。

指腹沾了一点灰黑色粉末。

他捻了捻。

不是普通水泥渣。

这种质地……更像是岩层断裂后的断面残留。

他忽然想到什么。

建筑图纸显示这一带地质结构稳定，不应该出现自然裂痕。

除非是人为施工造成的应力破裂。

而施工时间，很可能就在神域建成初期。

也就是父母参与项目的时候。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墙上写下几个数字：3-17-28。

这是三次电力波动的时间点。

写完后，他把笔收起来，继续等待。

通风扇的声音单调重复。

他听着听着，发现节奏有点不对。

每转三圈，会有一次轻微的顿挫。

像是轴承磨损，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他抬头看。

扇叶转动时，阴影扫过墙面，形成规律的明暗交替。

他数了数。

三亮，一暗。

三亮，一暗。

和他写的那组数字节奏一样。

他皱眉。

这种细节不可能是巧合。

他正要站起来仔细看，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通风扇的转速变了。

他立刻低头。

一道扫描光束从上方射下来，贴着他的头顶扫过。

是新的巡逻机制。

他们升级了检测程序。

他不敢动。

扫描持续了五秒，然后停止。

风扇恢复原速。

他知道不能再留了。

他沿着竖井侧面的检修梯往下爬。

越往下，空气越冷。

爬了大概二十米，他找到一个横向出口。

外面是一条未启用的排水通道。

他钻进去，贴着墙根走。

通道尽头有微弱光线。

他靠近一点，看到前方地面有一小滩水。

水面上漂着几片金属碎屑。

他蹲下，用手电照了照。

碎屑形状规整，像是某种设备的外壳残片。

他捡起一片。

背面刻着编号：MTK-047。

他记下编号。

然后抬头。

前方通道拐角处，有一道半开的铁门。

门后漆黑一片。

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气流在流动。

不是自然通风。

是人工抽风系统在运作。

他慢慢靠近。

铁门铰链生锈，推开时发出轻微吱呀声。

他立刻停手。

等了几秒，确认没有触发警报，才继续推。

门后是一段斜向下坡道。

墙壁上有电缆槽，里面空了大半。

最显眼的是中央那根粗大的输能管线，外皮破损，露出里面的银色导体。

他伸手碰了碰。

导体冰凉。

但有微弱震感。

说明下面有设备在运行。

他站在门口，看着坡道延伸进黑暗。

手里还攥着那片MTK-047的残片。

坡道两侧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圆形排气孔。

每个孔的边缘都有烧灼痕迹。

像是高温气体长期喷射造成的。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苏晚晴从来不来这里。

不是权限问题。

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存在。

整个治安官系统都被排除在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终于找到了裂缝。

只要顺着这条道走下去，一定能挖到根子上。

他迈出一步。

踩在坡道的第一级台阶上。

金属踏板发出轻微响声。

他停下。

等了几秒。

没有警报。

他继续往前。

走到第二级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扇转动声。

他猛地回头。

通风竖井的方向，那台风扇正在高速旋转。

扇叶模糊成一片。

他来不及反应。

一道红色激光从上方射下，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下一秒，第二道激光锁定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