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在B区大厅入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指尖有点发麻。

不是紧张，是后颈的芯片在发热。

这玩意儿像块烙铁贴在骨头上面，时不时抽一下神经。

他没动声色，把袖子往下拉了半寸，遮住手腕内侧刚冒出来的汗。

大厅里人不少。

都是昨天考核通过的，三五成群站在一起。有人低头看手环通知，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看他。

很好。

他往角落走，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背靠墙，面前是整排登记台。

焚神系统自动启动，扫描周围摄像头角度、巡逻路线、数据接口位置。

绿色光点在他视野边缘跳动，标出六个未加密的中转节点，三个在天花板通风口，两个在登记台底座，还有一个藏在饮水机后面。

有意思。

这种地方居然留了这么多漏洞。

要么是故意的，用来钓人；要么就是管理松懈。

他更倾向前者。

队伍开始往前挪。

他跟着动，脚步慢半拍，肩膀微塌，呼吸频率调到普通人受惊后的水平。

这是昨晚设计好的状态——心理创伤未愈，勉强复工。

不能太镇定，也不能太狼狈。

刚好卡在“还能用”的线上。

前面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下衣角，眼神放空一秒，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正常。

动作自然，像是被吓了一下又强行稳住。

焚神系统提示：【微表情控制成功，应激反应模型匹配度92%】

他没理会。

这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银白色长发，冰蓝色眼睛，制服笔挺，步伐稳定。

苏晚晴来了。

她没穿战斗装甲，但腰间别着战术终端，右手习惯性搭在侧边。

一进来就扫视全场，视线过快，像在找什么人。

林烬没抬头。

但他知道她在找谁。

三秒后，她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准确说，是停在他左脚第二步落地的位置。

那里有块地砖裂了缝，他在刚才移动时多踩了半秒。

普通人不会注意，但她注意到了。

说明她看过现场记录，连这种细节都复盘过。

她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冷不热。

他抬头，眼神有点恍惚，像是刚从别的思绪里抽出来。

“是我。”

“你跟我走。”她说，“调你去战术分析小组。”

周围人瞬间安静。

有人瞪大眼，有人低声嘀咕。C级居民直接进分析组？没见过这种事。

更何况还是治安官亲自来带。

林烬没动。

他等这句话。

但他不能立刻答应。

他皱眉，语气迟疑：“我……我不太懂分析，也没受过训练。”

“我不需要你会写报告。”苏晚晴看着他，“我需要一个能在混乱里看清事实的人。”

她拿出一块数据板，翻出一段视频。

是昨天变异体袭击的监控画面。

时间戳跳到他踢飞铁管救孩子的那一帧。

画面暂停。

她指着他的动作轨迹：“你判断的是落点，不是反应。你算过铁管飞行时间和孩子移动速度。这不是本能，是计算。”

林烬沉默。

他说不出话吗？不是。他是不想太快接招。

他低头，手指轻轻按了下太阳穴，像是头痛发作。

然后才开口：“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觉得，不这么做会后悔。”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

突然问：“你知道清道夫为什么抓73918和73925？”

林烬心跳没变。

他摇头：“听说他们有问题。”

“73918的脑波模式匹配前联邦间谍档案。”她说，“73925血液里有禁药残留。但这些数据是半夜上传的，来源不明。”

她逼近一步：“而你，昨天之后，系统日志显示你的身份数据出现三次异常波动。一次在凌晨两点，一次在四点十七分，最后一次在五点五十八分。”

林烬呼吸节奏变了零点一秒。

够了。

他知道她在试探。

他也知道她没掌握实证。

他苦笑一下：“我睡得不好。可能……碰到了什么设备，干扰了信号。”

“有可能。”她点头，“但我查了维修机器人通信频段，发现它在凌晨三点十二分收到一段伪装日志。里面提到73918和73925的名字。”

她停顿。

“而那段信号的发射源，离你房间最近。”

林烬终于抬头。

这次他没躲眼神。

“所以你是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她说，“我是给你一个机会，让我亲眼看看你到底是谁。”

她转身就走。

“如果你不来，我会当你心虚。”

林烬站着没动。

十秒后，他迈步跟上。

走廊很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回响。

沿途守卫敬礼，她没回应。

林烬也不说话，只用焚神系统记录每一扇门的权限等级、每条线路走向。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扇灰色门前。

门上方写着：战术分析中心A区。

刷脸通过。

里面是一片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终端亮着，工作人员低头操作。

空气里有轻微的电流味。

苏晚晴带他走到最里面的工位。

编号A-07。

桌上终端已经开机，界面是事故归档模板。

标题是《第七训练场变异体入侵事件初步分析》。

“你今天的工作。”她说，“把所有传感器数据整理一遍，找出预警延迟的原因。”

林烬坐下。

椅子很硬。

他伸手去碰屏幕，指尖刚接触，焚神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检测到次级数据网络接入权限】

【可访问范围：近三年非密级事件日志、底层设备维护记录、区域监控调度表】

【发现未加密端口×3，历史备份路径×1】

他不动声色，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表面在翻阅监控时间轴，实际系统正在后台标记那些端口的位置。

其中一个连着旧联邦数据库残片，另一个通向神域能源调度中心。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他假装思考，在键盘上敲了几行无关紧要的备注。

然后轻声问：“为什么选我？”

苏晚晴站在旁边，没走。

“因为你在那种时候救人，不是出于冲动。”她说，“你观察了三秒才行动。大多数人看到危险是立刻冲上去或者逃跑。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你像在评估风险。”

林烬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

他说：“也许我只是怕死。”

“怕死的人不会冒险救人。”她说，“他们会先自保。”

林烬没再说话。

他低头继续操作终端。

屏幕上显示一段红外影像。是他当时救孩子的画面。

系统自动标注了他的体温变化、瞳孔收缩频率、肌肉激活顺序。

数据很细。

细到能看穿伪装。

但他不怕。

他早就在焚神系统里预设了应对模型。

所有生理参数都被调整过，符合“创伤型应激反应”标准。

哪怕她查到底，也只能得出“此人心理受损，行为异常但无威胁”的结论。

他敲下回车，提交第一份报告。

进度条开始加载。

焚神系统悄悄启动深层解析，顺着那个未加密端口往里探。

信号穿过三层防火墙，进入一个标记为【D-7】的备份区。

里面躺着一份三年前的日志文件。

标题是：【林氏实验室项目终审会议记录】。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没有抖。

也没有加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像在看一份普通的事故报告。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

芯片还在发烫。

他按下终端侧面的散热键，发出轻微的嗡鸣。

屏幕右下角，一个隐藏进程开始下载文件。

进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