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神系统的警告还在脑子里回荡。

倒计时已经结束，但林烬没被带走，也没触发警报。

他活下来了。

至少今晚是。

手环显示“状态正常”，后颈的芯片接口也不再发烫。

他把那块烧焦的金属片塞回内袋，起身离开房间。

走廊灯光和昨晚一样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低头看了眼编号，73921，屏幕没再闪。

维修机器人修过的排水口还在滴水，声音很小，但能听见。

他走过时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他知道那些频段信息已经存进焚神系统，等有机会就能用上。

今天是考核日。

所有人必须八点前到训练场集合。

迟到一秒就会被标记为异常行为，连续三次标记直接清退。

林烬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编号队列从门口一直排到中央测试区，像一串串待处理的数据。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地方。

前面是个瘦小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哭，但她没哄。

后面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什么。

高墙电网环绕整个场地，空中有无人机来回巡逻。

地面铺着压力感应板，踩上去会有轻微震动。

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一条条念着规则。

每听一句，林烬就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能的漏洞。

没人敢说话。

有人紧张地搓手，有人不停看表，还有人盯着前方高台发呆。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害怕被淘汰，而是怕连被淘汰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项测试开始前，林烬扫了一圈四周。

他看到了苏晚晴。

她站在高台右侧，穿银灰色制服，手里拿着平板。

风吹起她的银白色长发，但她一动不动。

目光扫过人群时很稳，像是在读数据，而不是看人。

林烬低下头。

他知道她在查他。

昨晚那三次访问请求不是巧合。

焚神系统不会出错。

她现在看到的资料里，应该混进了那个雪地孩子的记忆碎片。

那是他故意放进去的饵。

只要她继续往下挖，就会发现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但现在不能让她注意到自己。

他调整呼吸，压下胸口那股闷感。

焚神系统一旦激活，身体就会产生反应，心跳加快、体温上升，这些都会被监测到。

他不能让系统帮忙，只能靠自己控制。

广播宣布第一项测试：基础体能跑。

三百米直线冲刺，限时四十五秒。

超时或中途摔倒超过两次算失败。

林烬起步很慢。

别人冲出去的时候他还低着头系鞋带。

哨声响起后，他才慢慢跑起来。

前五十米他还能保持节奏。

到了一百米处，他故意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地。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管。

两百米时，他已经开始喘。

其实他能跑得更快，但他不能。

他要把成绩卡在合格线上，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好。

最后五十米，他几乎是拖着腿跑完的。

冲线时，计时器显示44.8秒。

勉强通过。

系统判定：“基础达标，无突出表现。”

他站在终点区缓气，手扶膝盖，肩膀一起一伏。

其实他一点都不累。

他在废土跑过更远的路，背过更重的东西。

但现在他必须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第二项测试是反应速度。

进入独立舱室，屏幕上会随机闪现光点，目标是按下对应按钮。

速度越快得分越高，但错误率超过30%直接淘汰。

林烬进去前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监考员抬头看他一眼。

测试开始。

光点出现的频率很快，一般人很难跟上。

但这种模式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焚神系统能在瞬间解析出规律，提前预判下一个位置。

可他不能用。

他等信号出现后，延迟0.8秒才出手。

命中率控制在61%，刚好跨过及格线。

系统判定：“反应迟钝，潜力有限。”

他走出舱室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回头看了眼，是个年轻男人，满脸通红，显然是没通过。

两个安保人员走过去，架着他往外拖。

他挣扎了一下，被电击棍打中后背，瘫软下去。

林烬没动。

他记下了那个人的眼神。

愤怒，不甘，还有一点点绝望。

这种人容易失控，也容易被利用。

第三项是负重穿越障碍。

每人分配一套外骨骼框架，背上十公斤配重，穿过模拟城市废墟区。

全程五百米，包含攀爬、跳跃、匍匐三个环节，限时十分钟。

林烬选了最重的那一套。

不是因为想表现毅力，而是因为它最笨重，动作最不灵活。

这样他摔跤、磕碰都显得合理。

他出发后走得不快。

第一个台阶就差点绊倒。

第二个平台爬到一半假装体力不支，单膝跪地。

监考员皱眉记录，但他没被叫停。

途中他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在队伍里。

对方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经过一个转角时，那人偷偷摸了下口袋，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林烬没多看。

他继续往前，最后一段是匍匐通道。

地上撒了碎石和铁屑，爬过去会弄脏衣服。

他慢慢蹭过去，动作僵硬，像条拖行的蛇。

冲线时，计时器显示9分58秒。

系统判定：“完成任务，效率低下。”

他被归入合格者区域。

人群开始分流。

不合格的被带往另一侧出口，合格的则原地待命。

广播说明天八点报到，接受岗位分配。

林烬站在阴影处，没急着走。

他快速扫视人群。

那个年轻人被拖走前回头瞪了一眼高台。

不是看监考员，是看苏晚晴的方向。

抱孩子的女人抱着孩子离开，路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别怕，我们还能活。”

语气平静得不像安慰，倒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实。

戴眼镜的男人走在最后，手里多了张纸。

他把它叠好塞进口袋，动作隐蔽。

林烬记下了三人的编号。

焚神系统自动关联昨日维修机器人的通信频段，准备后续追踪。

他不做笔记，不露神色，转身随队列撤离。

走出训练场时，阳光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顺势摸了摸后颈。

芯片接口还是温的，但没再发烫。

手环显示“佩戴正常”，一次都没报警。

他走在回G7的路上，脚步平稳。

路过一处通风井时，他脚步微顿。

头顶的格栅松动了一块，和昨晚他拍过的那块位置不同，但这说明维修通道是相通的。

只要找到接入点，就能绕过监控网络。

他继续走。

脑子里已经在拆解刚才的测试流程。

每一项都有漏洞，只是没人敢试。

那些被淘汰的人里，有几个其实有能力通过，但他们太想赢了，反而暴露了本能。

而他正好相反。

他不想赢。

他只想活着，活得不显眼，活得让人忘了他是谁。

他知道苏晚晴还在查他。

他也知道，她早晚会在资料里看到那半串代码——和父母名字缩写的关联。

那不是加密协议，是父亲留下的暗门。

但她现在还不会懂。

等她懂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这个名单上了。

队伍拐进居住区通道。

灯光依旧太亮，空气还是恒温二十二度。

他走过一面镜子，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

看起来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幸存者。

很好。

这才是他们想看到的样子。

他回到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手环震动了一下。

【新通知：明日八时整，所有通过者前往B区大厅报到】

他把手环放在枕头底下，躺到床上。

闭眼之前，焚神系统弹出一条记录：

【检测到外部访问请求】

【来源：神域指挥塔】

【目标档案：73921】

【权限不足，拒绝访问】

林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她又来了。

他没笑，也没动。

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枕头下的金属片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