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警官!我是王明。”电话那头传来王明刻意压低的声音。
“黄先生,情况怎么样?方便见面吗?”刘强也压低声音问道。
“我把您的警官证照片给我们老板看了,简单说明了是重要案件需要协助,他很爽快地答应了,让我赶紧过来配合。”
“好,谢谢你们老板的理解和支持。”
刘强心中一暖,但也知道时间紧迫,“我这就出发,大约四十分钟后到福临小区。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继续观察小区,特别是注意对面那家安心房产方向,看看有没有不寻常的人员聚集。”
“明白,刘警官。我估计十五分钟后就能到小区门口附近找个隐蔽位置蹲守。我现在就在路上。”
“重点观察人员的动向,有异常随时短信联系。千万注意安全,别暴露自己,不要冒险。”刘强郑重叮嘱。
“您放心,我会秘密行动的,保证不让他们发现,潜伏观察这方面还有点经验。”
“嗯,很好。到了再联系,待会儿见。”
“好的刘警官,您路上小心,快点过来。”王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刘强收起手机,对已经整装待发的陈超说:“陈哥,线人那边确认了,我们得抓紧出发了。他们老板也支持,情况比预想顺利一些。”
“好,事不宜迟,马上走。”
陈超拎起一个黑色的侦查装备包,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下楼直奔停车场。
不一会儿,一辆没有任何警方标识的普通灰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市公安局大院,迅速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福临小区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情况。
车上,刘强坐在副驾驶,陈超开车。
刘强紧盯着手机屏幕,他在等待着王明抵达预定位置后的第一条短信反馈。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气氛却莫名地紧绷。
大约二十分钟后。
嘟!
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新短信。
刘强立刻点开查看。
是王明发来的:“刘警官!我已到位。正如您所料,安心房产里面灯光很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能看到人影晃动,人不少!但福临小区这边好像没什么异常,很安静。”
刘强看完,眉头微蹙,迅速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回复:“王明,能尽量辨认一下,聚集在安心房产里面的都是哪些人吗?有没有你认识的、或者眼熟的?”
短信发送出去。
等待回复的间隙,刘强把手机屏幕侧向陈超,让他也能看到内容。
陈超一边注意路况,一边扫了一眼,低声道:“人聚集起来了,看来你的判断没错,他们确实急了。”
过了几分钟,王明的第二条短信来了。
刘强立刻点开:“刘警官,我现在躲在安心房产侧后方的一个垃圾桶后面,角度很好。刚才看到101室和102室的两个男人先后出来,在门口抽烟,神色很紧张,不停看手机。抽烟的时候还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不久,我看到402室的那个女人也快步走了进去,她进去后不久,里面的人就把百叶窗全部拉严实了,现在完全看不到里面了。”
和陈超一起看短信的陈超,立刻转头对刘强说:“刘强,101、102、402,这几个房间住的都是什么人?有登记吗?”
刘强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数据库,迅速调取信息:“101室住户登记是张建军,小区保安,也是诚援社的活跃成员。102室是李国强,无固定职业,平时在小区里收废品。402室是张桂芬,女工,她……”刘强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冷,“就是当年姜家灭门案发生后,最早发现异常并报警的那个目击证人。”
“啊!那个张桂芬!”陈超也记起来了,语气变得尖锐,“看来情况确实十万火急了!三个重要的爪牙,杜胜、金大勇、郑毅接连被抓,他们彻底坐不住了,连这种早年埋下的暗桩都启动聚集了。”
嘟!
王明的第三条短信几乎紧接着发了过来,显然他一直在密切观察。
刘强点开:“刘警官!我还看到飘香园面包店旁边那家干洗店的王老板也匆匆忙忙进去了。我刚才趁着没人,悄悄挪到房产中介侧面一个花坛后面,角度刚好能从侧面没完全拉拢的百叶窗缝隙看到里面一点点,能模糊看清里面大概有六七个人,围着像是茶几的东西坐着,好像在激烈地争论什么。我不敢靠太近,听不清。”
看到“靠近”二字,刘强心头一紧,立刻快速回复:“王明!立即停止靠近房产门口!太危险了!他们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警惕性极高。你只需要在安全距离外,观察有哪些人进出,记录时间,判断他们的状态就行!千万不要尝试监听或偷拍,以免暴露!重复,安全第一!”
短信发送出去后,刘强才稍稍松了口气。线人的安全必须放在首位。
很快,王明回复:“明白,刘警官,我会小心的,马上退回原位置。”
刘强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
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陈超从后视镜里看着刘强凝重的表情,试探着问:“刘强,根据线人的观察,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具体打算?我们到了之后直接动手,还是……”
刘强睁开眼睛,那眼神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明亮和锐利。
他打破沉默,开口道: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所有与黄书翰关系密切、可能参与当年事情或者知晓内情的骨干,几乎都聚集到了安心房产这个窝点。他们现在一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地商量对策,想着怎么应对我们接二连三的抓捕,怎么保住黄书翰,也保住他们自己。”
“你觉得,他们中间,真的会有人私藏了那本书的副本吗?”
陈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可能性非常大。”刘强的语气十分肯定,“你看聚集的这些人:有安排在小区内部的眼线,有负责监控姜小美的面包店老板的同伙,有当年可疑的目击证人,还有小区的保安……
这些都是黄书翰经营多年,安插在福临小区这个核心区域的关键棋子。
当年执行灭口任务的直接凶手,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或者受他们指挥。
那本被他们误认为是圣物原件的副本,极有可能就在这些人中的某一个手里,作为某种护身符、功劳证明,或者干脆就是出于贪婪和对神力的妄想而私自扣下了。”
“如果我们行动得当,也许今晚能一网打尽,连人带证据一起拿下。”陈超眼中闪过厉色。
“没错,这是理想情况。但必须万分小心。”刘强提醒道,“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狗急会跳墙。如果我们贸然强攻,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四散逃窜,甚至暴力拒捕,那样我们抓捕的难度和风险会急剧增加。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核心目标很明确——要抓的是那只抱着书的兔子!我们必须精准锁定谁手里有证据,然后确保能人赃并获!”
“一只兔子?”陈超一时没完全理解这个比喻。
“对,抱着关键证据书的那只特定兔子。”刘强解释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冲进去把一窝兔子全按住。那样可能会吓跑目标,或者导致证据被当场销毁。我们要做的,是放兔子归山,引蛇出洞。这步棋非常关键,也很危险。”
“放兔子?怎么放?”
陈超一脸惊讶,但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刘强的眼神充满了佩服,他继续说道:
“刘强你这完全是顶级猎人的思维啊!李队老说你是推理破案的天才,我看你不只是个推理家,更是个深谙猎物心理、布局精妙的老练猎人!这心思太缜密了!”
刘强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福临小区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在黑暗中耐心潜伏、终于等到最佳时机的猛兽,牢牢锁定了猎物的动向。
嘎吱!
一声轻微的刹车声,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福临小区还有一个街区的僻静路边。
这里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刘强和陈超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迅速而安静地开门下车,身影瞬间融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他们贴着墙根阴影,快步而谨慎地向福临小区正门方向移动。
两人压低脚步声,呼吸也控制得极轻。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福临小区大门斜对面的一个报刊亭后面。
这里视角很好,既能观察到小区门口和斜对面的“安心房产”,又有足够的遮蔽。
昏暗的灯光下,报刊亭的阴影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他时不时紧张地探头观望一下,又迅速缩回来,双腿微微发抖,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和恐惧。
“王明!”刘强压低了嗓子,用气声呼唤。
那人正是王明,闻声急忙转头,看到从阴影中现身的刘强和陈超,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又激动万分的表情,小跑着凑了过来。
“刘警官!你们可算来了!”他激动得差点喊出声,声音都有些发颤。
刘强立刻将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周围环境。
“对不起,对不起,刘警官,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王明连忙压低声音道歉,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他看向刘强身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陈超,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陈超警官,一起负责这个案子。”刘强简单介绍。
“啊!陈警官好!”王明急忙点头打招呼,语气恭敬。
陈超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已经如鹰隼般扫向对面的“安心房产”,同时问道:“王明,我们到之前,里面又有什么新情况吗?”
王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汇报道:
“陈警官,刘警官,就在大约十分钟前,我看到面包店旁边那个干洗店的王老板,和102室的那个李国强,一起从房产中介里出来了。两人神色非常慌张,左顾右盼。我偷偷跟了他们一小段,看到他们没走远,而是拐进了前面街角那家银行的24小时自助服务区。我躲在远处看,他们好像在ATM机那里操作了很久,然后取出了厚厚一大叠钱,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鼓鼓囊囊的。”
“取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超眼神一凝。
王明用力点点头,继续补充细节:“我看得很清楚,那个李国强把装钱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内袋,还用手按了按。然后两人又快步往回走,但没有直接回安心房产,而是在小区另一个侧门附近又低声说了几句话,才分开。李国强回了小区,王老板好像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刘强追问。
王明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庆幸:“我当时胆子大了点,趁他们停在侧门说话的时候,借着路边一辆车的掩护,悄悄靠近了一些,大概隔着七八米吧。隐约听到他们谈话的一些片段,好像提到了什么大麻烦、不好交代,我手机当时开着录音,虽然杂音大,但应该录下了一点。我听到他们说放宽心,黄会长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还提到一个姓氏,说只要相信他,就绝不会有事,今天先放松,别担心,按计划来之类的。”
刘强和陈超听完,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那个被反复提及、让信徒“相信”的姓氏,无疑就是所谓的“圣主”黄书翰。
他在遥控指挥,安抚人心,同时也在布置下一步。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哦!”刘强突然低呼一声,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王明提到的取现金行为,急促地低声说道:“如果他们在这个敏感时刻急着取大笔现金,而且神色慌张很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应急或安抚!他们可能是在准备资金!或者说是跑路费!”
王明用力地点了点头,脸色发白,证实了刘强这个更加不祥的猜测:“刘警官,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李国强把信封塞怀里的时候,表情确实不像是拿钱去办事,倒像是抱着救命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