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小区案重启调查第19天，上午

天色阴沉。

厚重的云层从清晨就笼罩着城市上空，灰蒙蒙的一片，像是随时要压下来。

光线昏暗，明明是上午，却有种傍晚的错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可能要下雨了。

姜小美匆匆离开家。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小半张脸。

手里拎着那个米白色的手提包，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咔嚓！咔嚓！”

公园围墙方向传来轻微的、几不可闻的拍照声。

是刘强。

他正躲在公园那道矮墙后面，身体半蹲着，手里举着一个小型相机，镜头对准姜小美的方向，像真正的跟踪者一样，偷偷拍摄着她离开家的照片。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扮演一个可疑的跟踪者，引诱可能的袭击者上钩。

镜头里，姜小美的身影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她的衣着和走路的姿态。

刘强快速按了几下快门，然后迅速低下头，避免被发现。

姜小美沿着小区外的街道走着，脚步渐渐放缓。

她边走边忍不住微笑，嘴角微微上扬。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

她很清楚刘强就在附近。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心里踏实，又带着点隐秘的兴奋。

好几次，她都想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去找到那个戴着头盔的身影。

但想到刘强交代过的话，“这是秘密保护，您要像平常一样生活，不能表现出异常”，她又强忍下这份冲动。

不能干扰“秘密保护”行动。

不能给刘警官添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然而，就像明知道心仪的人在身边时，总会按捺不住想看一眼一样……

就在快要走到街角，准备拐弯去公交站的时候，姜小美还是忍不住了。

她转过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直觉指引的方向，那道公园的矮墙。

果然。

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身穿黑色夹克，头戴那顶熟悉的黑色头盔。

他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塑，面朝她的方向。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看不清脸，但姜小美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刘强。

戴头盔的男人似乎注意到姜小美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迅速闪身，躲到了墙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动作快得像是受惊的兔子。

“是刘警官！”

姜小美内心一阵雀跃，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了些。

她差点小声叫出来，随即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

还好，街上行人不多，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想起要保守秘密的承诺，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却难掩一丝遗憾。

她其实很想走过去，跟刘强打个招呼，哪怕只是说声“早上好”。

但不行。

她转回头，继续朝公交站走去。

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

墙后空空如也，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姜小美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编辑了一条短信：

“刘警官！祝您今天顺利。我去上班了，晚上八点左右见。下午还有志愿者活动，会晚点回家。到时候见！”

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点击发送。

嘟！

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公园角落里响起。

为了躲避姜小美视线而躲进公园深处的刘强，正靠在一棵大树后面。

听到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姜小美发来的信息。

看到内容，他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知道她今天平安无事地去上班，知道她的行程，他心里就踏实了些。

快速回复了一个“好的，注意安全”，刘强收起手机，重新调整了一下头盔，准备继续观察。

另一边，姜小美在去公交站的路上，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像是忘了什么东西，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哎呀”一声，转身往回走。

“忘了带点吃的了。”她嘀咕着，“下午活动时间长，会饿的。”

说着，她便走进了小区一楼那家熟悉的面包店。

门上的铃铛“叮咚”作响。

面包店里暖黄色的灯光让人感觉很舒服，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刚出炉的面包，金黄色的表皮泛着油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姜小美走到柜台前，仔细挑选着。

她的目光在奶油面包、菠萝包、肉松卷之间来回移动，有些犹豫不决。

面包店老板郑毅正在擦拭柜台，看到姜小美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脸上露出惯常的和善笑容。

“小美，奶油面包是不错，”他开口建议道，声音温和，“不过尝尝新出的奶油红豆包吧？今天早上刚做的，红豆馅是自己熬的，甜而不腻。其他顾客都说好吃，已经卖了一大半了。”

“啊！好啊，”姜小美眼睛一亮，“那我也买这个吧。”

她选了一个奶油面包，又拿了一个郑毅推荐的奶油红豆包。

面包拿到手里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出炉不久。

选好后，她走向柜台结账。

郑毅一边给她装袋，一边打量着她，貌似不经意地问：

“小美，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附近好像有个形迹可疑的人戴着个黑头盔，在那边转悠好几天了。”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眼神里透着关切。

姜小美正在掏钱包，听到这句话，惊讶地张了张嘴。

随即，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摇摇头：

“没有的事。郑老板您看错了吧？可能只是碰巧同路的人，或者是在附近等人的。”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

“是吗？”郑毅看着她，眼神深邃，“那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小心点。晚上早点回家。”

“知道啦，谢谢郑老板关心。”

姜小美付了钱，接过装好的面包，朝郑毅挥挥手，走出了店门。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郑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盯着姜小美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看了很久，直到姜小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走回柜台后面。

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他快速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时间流逝，天色越来越暗。

冬季日短，刚过下午六点，夜幕就已降临。

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盖，只有远处高楼上的零星灯光，像是散落的星星。

公园里的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光线昏暗，树影婆娑，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黑后，刘强摘下了戴了一整天的头盔。

“呼！”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头盔里闷热，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向公园深处的一张长椅。

公园是开放空间，视野相对开阔，至少不用担心被人从背后偷袭。

这是他选择在这里短暂休息的原因。

“唷！到晚饭时间了。”

刘强疲惫地坐在长椅上，身体向后靠去，试图放松一下僵硬了一整天的肌肉。

椅子是冰冷的铁艺材质，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凉意。

他左右看了看，这还是上次他和姜小美坐过的那张长椅。

那天阳光很好，他们在这里聊了一会儿天。

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四周寂静，夜色渐浓。

“该吃晚饭了！饿坏了。”

刘强自言自语道。

公园里空无一人，倒也不显得奇怪。

他取下背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

是火腿蔬菜馅的，面包里夹着生菜、番茄片、火腿和煎蛋。

他一共准备了三个，是今天一整天的口粮。

“看起来味道不错！”

刘强撕开保鲜膜，开始狼吞虎咽。他确实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喝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第一个三明治很快就被消灭了。

他接着拿出第二个、第三个……

吃相算不上优雅，活像个“三明治杀手”，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填饱肚子，保持体力，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就在他吃完第三个三明治，正要把包装纸塞回背包的时候——

嗒…

嗒…

嗒…

远处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在寂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强警觉地抬起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停止了一切动作，侧耳倾听。

似乎有人走进了公园。

而且，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突然，一阵凛冽的冬风吹向他，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风很冷，刺得他脸颊生疼。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走入公园，从刘强所在位置的斜前方慢慢靠近。

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光线昏暗，刘强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从身形判断，是个男人。

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走路的姿势有些摇摆。

“糟了！”

刘强心中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左手迅速抓起放在长椅上的头盔，右手则伸进夹克内侧的口袋，紧紧握住了那只哨子——这是求救信号，一吹响，几十米外车里的陈超和李浩就会立刻赶来。

同时，他用左手小指，迅速按下了缝在夹克领子内侧的隐藏摄像头开关。

微型摄像头开始工作，无声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黑色的人影逐渐向刘强逼近！

距离从三十米，缩短到二十米，再到十五米……

刘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他本该赶紧戴上头盔，保护头部，但或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或许是因为一丝窘迫和犹豫，他只是把头盔紧紧抱在怀里，没有立刻戴上。

他坐在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嗒！

嗒！

嗒！

脚步声更响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强的心跳上。

黑影一步步靠近，十米，八米，五米……

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公园里所有的路灯齐刷刷地亮了！

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开关，十几盏路灯同时绽放出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公园被照得如同白昼。

在明亮的灯光下，黑影的身份暴露无遗。

“啊！”

刘强吓得差点叫出声，握紧哨子的手都松了松。

那个黑影，那个让他紧张得心跳加速的黑影，竟然是住在福临小区天台屋的年轻人，王明！

王明也停下了脚步。

他显然也没料到公园里有人，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刘强，他先是愣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

随即，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哈！”

他惊呼一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刘警官你怎么在这儿”之类的话。

刘强赶紧抬起一只手，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同时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声张，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王明对刘强的举动先是困惑，眨了眨眼。

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会意地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放慢了脚步，但并没有停下，继续朝刘强这边走来。

他从长椅前经过时，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走到和刘强平行的位置，王明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刘警官！您是在执行任务吧？”

他的眼神里透着理解和尊重。

“祝您好运！”

说完，王明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另一侧的出口，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呼！”

直到王明的身影完全消失，刘强才像刚渡过一场大危机般，长长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有点孩子气。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刘强重新戴好头盔，调整了一下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背好背包，走到公园外围，找了个既能观察姜小美家单元门，又相对隐蔽的位置。

继续等待。

焦急地、耐心地、警惕地，等待着姜小美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