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小美分开后，刘强没有回局里，而是径直往福临小区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那片老旧的住宅区就出现在了眼前。

刘强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条街不算宽，两旁多是五六层高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有些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上面挂满了各色衣物，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街道左侧是连片的住宅区，右侧则是一排高低不一的沿街商铺。

店面都不大，招牌五花八门，字体大小不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大部分住宅楼显然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当初规划时就没考虑停车问题，所以根本没有专门的停车场。

只有零星几栋新建的楼，底下划着整齐的停车位，显得格格不入。

沿街的店铺多是老式的二层小楼，一楼开店，二楼住人。

生鲜超市、房产中介、包子铺、理发店……

都是做街坊生意的。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

路边立着不少水泥电线杆，黑色的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条街的上空都笼罩住了。

刘强记得以前有些老村子村口会摆个土地公像或者石敢当，现在这些电线杆，倒像是现代城市的“守护神”。

几只灰喜鹊正蹲在电线上，悠闲地梳理羽毛，偶尔叫两声。

阳光透过电线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午后的小街显得格外安静祥和，只有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带起一阵风。

刘强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饭了。

“得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他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这条街——两边店铺虽多，但还真没看见正经的餐馆。只有两家卖包子和煎饼的早点铺，这个点已经收摊了。

看来得走到大路口或者主街上去找了。

刘强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胃，叹了口气：

“算了，先将就一下。今天的午餐，就饭团凑合吧！”

他快走几步，来到福临小区正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店名叫“便民便利店”，门脸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左右。

玻璃门上贴着“欢迎光临”和“冷气开放”的贴纸，推门时，头顶传来“叮咚”一声电子提示音。

店里很整洁，货架排列得井然有序。

最里面是冷藏柜，放着饮料和便当；

中间是零食和日用百货；靠门口的位置则摆着关东煮和包子机，正冒着热气。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刘强冲他点点头，径直走向速食柜台。

冷藏柜里摆着几种口味的饭团，用透明塑料膜包着，看上去挺新鲜。

他挑了个烤肉饭团，又走到饮料区。

矿泉水、茶饮、碳酸饮料、果汁……

选择不少。

刘强犹豫了几秒，最后伸手拿了一瓶葡萄汁——他从小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葡萄。

拿着饭团和饮料，他走到柜台前。

“您好，结账。”

店主放下手机，笑着接过商品：

“好嘞。”

他拿起扫码枪，利落地扫过饭团和葡萄汁的条形码，屏幕跳出价格。

“一共12块。”

“刷卡。”刘强递过银行卡。

店主接过卡，在POS机上熟练操作，很快吐出签购单。

他把饭团和饮料装进一个白色塑料袋，连着小票一起递给刘强：

“这是您的收据，请拿好。”

刘强接过袋子，随口问了句：

“这烤肉饭团味道怎么样？”

店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当然不错！我们家不好吃的东西根本不进。每个产品我都亲自试过。这烤肉饭团卖得可好了，紫菜味的也不错。您下次来可以尝尝紫菜味的。”

“哦，好。”刘强点点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便民便利店老板，孙大勇。

看上去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但体格很结实，肩膀宽厚，手臂粗壮，像是年轻时干过重体力活。

虽然现在是冬天，他却只穿了件短袖T恤，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有隐约的旧伤疤。

头发理得很短，近乎板寸。五官硬朗，鼻梁挺直，脖子粗壮，整个人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刘强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旧伤。

“您在这儿开店很久了吧？”刘强顺着话头问。

“可不是嘛，快十五年了。”孙大勇感慨地摇摇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我都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变成中年大叔了。”

“十五年……”刘强心里一动，“那您对这附近应该很熟了。”

“那当然，街坊邻居谁家几口人、爱买什么，我基本都清楚。”

刘强装作随意地接话：

“对了，那十年前的福临小区案子，您应该也知道吧？”

话一出口，店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孙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刘强，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疑惑。

“福临小区案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些，“您说那件事啊……”

他顿了顿，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反问道：

“您怎么知道福临小区案子的？看您面生，不是这附近的住户吧？”

刘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哦，那个案子当年挺有名的，新闻都报过。而且街对面就是那个小区，我刚才路过，突然想起来了，就随口一问。”

孙大勇盯着刘强看了两秒，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表情变得沉重：

“唉，那真是个不幸的事。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唉！我都不愿去想。”

他说着，抬手搓了搓脸，显得很苦恼。

刘强眯起眼睛。

他敏锐地察觉到，孙大勇的这种“悲伤”，似乎有些刻意，就像之前402室的张桂芬一样，表情和语气都有种表演感。

“听说是301室那家……”刘强试探着说，“看来您和遇难者家挺熟的？”

孙大勇点点头，语气低沉：

“当然熟。姜先生一家都是老实人，经常来我这儿买东西。姜太太人特别好，每次来都笑眯眯的，还常给我带自己腌的小菜。我们关系好得就跟一家人似的……”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

“我们还一起攒钱去海南旅游过呢。那是案发前一年冬天的事，三家人一起去的，在海边玩了一个礼拜。那时候多开心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摆摆手：

“算了算了，不提了，提起来心里难受。”

刘强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您忙，我先走了。”

“哎，好，您慢走。”孙大勇立刻又换上那种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从未出现过。

刘强提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门在身后关上，“叮咚”声再次响起。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店门外，假装查看手机，余光却瞥向店内。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孙大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他皱着眉，盯着柜台桌面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小房间。

刘强收回目光，拎着袋子往街对面走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不远处有个小公园，里面有几张石椅。

刘强眼睛一亮，朝那边走去。

就在他穿过马路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便利店的门又开了。

孙大勇从里面走出来，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隔壁的“安心房产中介”，推门进去了。

几乎就在同时——

福临小区后面那家“福临鲜肉店”的门也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年纪和孙大勇相仿，手里也拎着一个黑色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