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美轻轻将包子的包装纸和豆浆杯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才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做完这些,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晴朗无云的天空,轻声说:
“已经过去十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刚开始那段时间,我痛苦得几乎活不下去。父母和弟弟都不在了,家一下子就没了。”
说到这里,姜小美突然停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的带子。那段回忆,即便过了十年,依然锋利如刀。
看着她这副模样,站在一旁的刘强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是刑侦队的队长,办过不少案子,见过许多受害者家属,但每次面对他们深埋心底的伤痛,他仍会感到一阵无力。
姜小美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
“但时间久了,多少会抚平一点吧。所以我告诉自己,得努力活得积极一些。我想,爸妈和弟弟在天上,也一定希望我过得好。我不能一辈子陷在悲伤里出不来。”
她转向刘强,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浅,带着明显的伤感,却有着努力向前的力量。
刘强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姜小美用上齿轻轻咬住下唇,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
“案件的调查不是早就结束了吗?现在是又重新开始调查了吗?”
刘强端正神色,回答道:
“目前还没有正式重启调查。我们只是在重新梳理案件,寻找当年可能被忽略的线索。一旦找到明确的突破口,就会申请全面重启调查。”
听到这话,姜小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关键线索,就有可能抓住杀害我父母和弟弟的凶手了?”
“是的。”刘强肯定地说,“但这并不容易,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证据可能湮灭,记忆可能模糊。不过,我会尽全力。”
“嗯,是啊,确实过去很久了。”
姜小美的语气忽然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种绝望仿佛是从十年前一直蔓延至今的。
她沉默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焦点。
刘强看着她低落的样子,想安慰几句,却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他索性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假装翻看,其实是在思考接下来该问什么。
时间静静流过。
过了一会儿,姜小美似乎自己调整好了情绪。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表情重新变得平静。
刘强暗暗松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
“姜小姐,我现在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都是关于当年案发前后的一些细节。”
姜小美转过头,看着刘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您问吧。”
“好。首先,案发当晚,您确实是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对吗?”
“是的。”姜小美回答得很清晰,“那天我在房间里赶一份设计作业,第二天就要交。我一直画到凌晨一点左右,大概一点半才睡的。”
“您之前说,您睡得很熟,没有听到任何开门或者异常的声音,这一点确定吗?”
“确定。我睡得很沉,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直到被邻居的尖叫声惊醒。”
刘强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
“根据现场痕迹,凶手似乎很轻易就打开了您家的房门。警方当年推测,凶手很可能复制了301室的钥匙。那么,在案发前一段时间,您或者您的家人有没有丢失过钥匙,后来又找到的情况?”
姜小美认真回想,然后摇头:
“我没有丢过钥匙。我弟弟性格仔细,平时连书包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不可能丢钥匙。我父母也从来没提过钥匙不见的事。家里的钥匙一直保管得很好。”
“嗯,明白了。”
刘强停下笔,沉思片刻。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急问:
“对了,案发前,你们小区里的住户之间,有没有经常性的聚会或者活动?”
“聚会?”姜小美微微一愣。
“我听说,当时小区里的住户关系不错,时常聚在一起聊天、互助。您的父母参加过这类活动吗?”
“啊,您说的是不是诚援社?”
“诚援社?”刘强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个名字,他在当年的案卷里从未见过。
姜小美用平静的声音解释道:
“诚援社是诚心援助社区协会的简称。它是一个非营利组织,主要做慈善和服务,比如给那些因为家庭困难错过教育机会的人提供帮助。”
“原来小区里有这样的组织。”刘强若有所思,“姜小姐似乎对诚援社很了解?这个组织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我现在是诚援社的秘书。”
姜小美说完这句话,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光彩。
仿佛这份工作,给了她某种支撑和慰藉。
紧接着,她忽然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摆出祈祷的姿势。
刘强吓了一跳。
姜小美却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低着头,嘴唇轻轻嚅动,念诵着一些难以听清的话语,像是一种虔诚的祷告。
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在与某种更高的力量交流。
整整五分钟,她就这么闭眼祈祷着。
刘强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只好耐心等待。
终于,姜小美睁开眼睛,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哎呀,对不起刘警官。我突然就想祈祷一下,是不是耽误您时间了?”
刘强轻咳一声,摆摆手:
“没关系,祈祷随时都可以。我们继续吧。”
他顿了顿,回到刚才的话题:
“您是说,小区里的居民经常聚在一起讨论诚援社的事?”
“是的。我们每两周会有一次聚会,住在小区里的所有诚援社会员都会参加。其实通过这个组织,大家也成了朋友,关系很好。”
“那您当时也参加了吗?”
“当然参加。我、我弟弟,还有我的父母,都是会员。当时101室的张先生是联谊会的会长,负责组织活动。”
“101室的张先生……”刘强低声重复,脑中快速回忆案卷内容。
可任凭他怎么想,文件里根本没有“诚援社”这三个字的任何记录。
“为什么当年完全没有调查这个组织?是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案件的调查方向从一开始就可能错了……”
刘强想起老所长马建国常说的话:
“查案就像走路,方向对了,哪怕慢也能到;方向错了,跑得再快也是白费劲。”
他心底涌起一阵遗憾。
当年的初步调查,显然存在重大的疏漏。
一个关键问题随即跳入他的脑海。
他急忙追问:
“402室的张桂芬女士,她也是会员吗?”
“张阿姨?她当然是。”姜小美点头,“她还是我们诚援社的主任,负责不少重要工作。”
“那么401室的王丽女士呢?”
“王丽姐啊……”姜小美语气稍缓,“很可惜,她不是会员。听说她刚搬来时,会员们邀请过她好几次,但都被她拒绝了。她好像不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
“也就是说,张桂芬是会员,而王丽不是。”
刘强喃喃自语,脑中线索开始交错。
“不过,刘队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姜小美有些疑惑。
“只是顺便了解一下情况。”刘强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您已故的父母,当年也都是会员吧?”
“是的,他们都是会员。我父亲是审计员,我母亲是秘书。我当时是普通会员,后来才接替了我母亲的位置。”
刘强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迫切:
“您父亲是审计员,母亲是秘书?也就是说,他们在诚援社里担任的都是重要职务?”
“是的。”姜小美肯定地说,“和其他组织一样,负责财务和文件的秘书长,以及负责监督账目的审计员,都是非常关键的职位。可以说,他们是会长的左膀右臂。”
“我明白了。”
刘强心中波澜起伏。
一个非营利组织,有财务,有审计,有慈善活动,有定期聚会,这一切在当年的调查中竟然完全缺失。
他看向姜小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但是姜小姐,当年案发后,您为什么没有向警方提及诚援社的事情呢?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