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国所长和徐亮警官,一前一后走进派出所。
“领导好!”
里面的警员立刻齐刷刷站起来,挺直腰板敬礼。
“好了好了,都忙自己的,不用拘束。”
马建国所长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摆了摆手。
这位派出所所长,个子高高瘦瘦,背微微有些驼。
年纪大了,动作难免有些慢吞吞的。
但他身上并没有沉闷之气,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他的相貌和神态,甚至有点像街边晒太阳的闲散老汉。
眉眼距离较宽,总带着点睡意朦胧的感觉。
活脱脱一只行动缓慢,却心思沉稳的树懒。
可别看外表如此,内里却未必简单。
他那双时常半眯着的小眼睛里…
时不时会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暗示着深厚的阅历,和看透人心的洞察力。
跟在他身后的徐亮警官,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三十出头,身材精干,皮肤黝黑。
一双浓眉紧紧皱着,好像总在为什么事操心。
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给人一种严厉不好惹的印象。
徐亮环顾了一下四周。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工位。
突然,他脸色一沉,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满地问道:
“喂,刘强那小子,是不是又爬烟囱上去了?”
听到徐警官的问话,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先搭腔,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色。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声。
“都聋了吗?我问你们,刘强是不是又上烟囱了?”
徐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不悦。
年轻警员们更慌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整理文件。
派出所里一片寂静,气氛压抑。
最后,大家的眼光都悄悄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意思是让他说。
那是个管装备的警员,他硬着头皮,小声回答道:
“徐哥,我是跟他通过电话,他是这么说的……”
这个回话的警员叫赵斌,一个月前刚调来派出所。
而徐亮正在找的警察刘强,则是三个月前来的新人。
“什么?真是脑子进水了!”
徐亮对赵斌的话感到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他一脸不解地转向所长马建国,语气带着无奈:
“马所!您说说,这刘强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大冷天的,放假不好好休息,天天爬烟囱上待着?”
“表面看着挺机灵,谁知是缺根筋还是太莽撞!”
徐亮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呵呵呵,”马建国笑呵呵地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别动气嘛,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说不定小刘有自己的想法呢?”
“想法?”徐亮一愣,没明白所长的意思。
“对啊。”马所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是自愿利用休息时间,爬烟囱抓小偷…”
“咱们怎么好拦着他呢?这叫积极奉献。”
徐亮连连摇头,表情很不以为然:
“所长,不是这么回事。”
“刘强就是个新人,连基本的侦查流程都还没摸熟…”
“就敢这么莽撞,还想抓小偷?”
“我看得好好再教育教育他!太乱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马建国问道:
“马所,您该不会……真觉得刘强能抓到小偷吧?”
听到这话,派出所里的其他警察,也都露出一副“这怎么可能”的表情。
有人偷偷交换着眼神,有人觉得荒唐地直摇头。
显然,没人看好刘强这异想天开的做法。
徐亮又转向和劉強关系还行的赵斌。
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咂咂嘴:
“那小子,吃饭了吗?总不能饿着肚子蹲一天吧?”
“嗯……”赵斌老实地回答。
“刘强说他买了不少面包和牛奶,带着上烟囱了。”
“哦对了,还买了包巧克力夹心饼干,他说他好这口……”
徐亮听完,更加恼火了。
“哼!年轻人就知道逞能!”
“在那儿蹲守,小偷就能自己送上门?”
“异想天开!真是个愣头青!”
他气得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
一屁股坐下,脸上写满了不爽。
北山安居苑5号楼,大烟囱上。
这个小区使用的是集中供暖系统。
所以每栋楼都配有一个高高的砖砌烟囱。
烟囱细长,红砖砌成,直冲天空。
侧面装有供检修用的锈迹斑斑的铁梯,看着有些年头了。
顺着那窄小的梯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大约十米…
有一个中间的小平台,仅能容纳一人站立。
此刻,平台上正站着一个人。
在愈发凛冽的秋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就是北山派出所的新人警察——刘强。
刘强二十多岁,中等个头,肩膀宽阔。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
虽然穿着厚厚的夹克,依旧抵挡不住高处的寒风。
他站在狭窄的观景台上,左手拿着一个干巴巴的面包。
右手举着一个黑色的望远镜。
一边艰难地嚼着干粮,一边警惕地监视着整个5号楼区域。
过了一会儿,他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寒颤。
低声抱怨:
“嘶……真冷啊,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该多穿点的,阿嚏!”
一个大喷嚏,震得他差点没拿稳望远镜。
刘强开始收紧衣领,把脖子缩进领口里。
大概是面包太干,他觉得噎得慌。
顺手抓起一盒200毫升的牛奶,用牙咬开一个小口。
“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进入胃里。
今天从早上起就刮着凛冽的秋风。
此刻在十米高的烟囱上,风更是猛烈。
吹得他头发乱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哎呀~!更冷了,这奶一下肚,凉气直窜!”
刘强放下牛奶盒,冷得直跺脚。
感觉从脚底到头顶都在冒寒气。
“真受不了!这鬼天气!”
他开始活动身体,原地小跑,搓着手臂。
试图用运动来驱散刺骨的寒意。
他摇摇头,用力搓着被风吹得冰凉麻木的脸和耳朵。
尽管冻得够呛,嘴唇都有些发紫…
他手里的望远镜却始终没放下。
时不时就举起来,仔细地、缓慢地扫视着小区的各个角落。
楼下走动的人,停放的车辆,晾晒的衣物…
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不放过。
“快现身吧,让我逮到你…”
刘强像念咒一样小声嘀咕,给自己打气。
眼神里却带着坚定的光。
就这样,他已经在烟囱上的寒风中…
坚持蹲守了将近两个小时。
腿站麻了,就稍微活动一下。
手冻僵了,就哈口热气继续举着望远镜。
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偷…
没人知道他会何时何地出现。
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
在许多人看来,愚蠢又低效,纯粹是浪费时间。
然而,有时看似最笨最原始的办法…
未必就真的没用。
或许,它缺的…
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和一点点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