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1日,凌晨两点。
江州市,云山区,福临小区。
夜,深得吓人。
一股寒气悄然弥漫,狂风呼啸,吹得小区住户的窗户哐哐作响。
街上连只野猫都看不见,仿佛都被这鬼天气吓跑了。
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月,像是拉上了一张黑色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嗯!”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福临小区3号楼301室内传来。
主卧室里,一个男人正盘腿坐在床上。
他叫姜大海,是301室的业主。
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子骨却瘦得像根柴,窄额头,凹脸颊,高颧骨,唯独一个鼻子又大又挺,配上那两撇淡眉,显得格外突兀。
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蜡黄。
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在他身旁的厚床垫上,盖着棉被,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对家中正在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姜大海低头看了看妻儿安睡的脸庞,脸上掠过一丝温情,但随即用力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集中精神!必须集中精神!”
凌晨的寒气像细针一样渗进房间,姜大海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依旧强打精神,继续他的“练习”。
十分钟过去了……
姜大海紧闭双眼,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发出一些古怪的音节:“奥里桑康昂苏拉……拿乌里……马苏拉……”
这既不是中文,也不像任何常见的外语,倒像是某种来自东南亚的神秘咒语,音节扭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念着念着,姜大海突然卡住了。他皱紧眉头,语气变得焦躁:“该死!后面是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懊恼地自言自语,声音沙哑,“看来这几天记性真不行了,得赶紧再看看……”
说着,他从怀里贴身内衣口袋中,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册子边缘磨损,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
他拿书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主卧里除了熟睡的妻儿,再无他人。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丝微弱的路灯光从缝隙透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一道亮痕。
“喂,别这样!”
这时,另一个房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含糊的梦呓,那是他已经成年的女儿。
夜深人静,连梦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丝不安的扭动。
“妈的!”
姜大海烦躁地挠了挠本就稀疏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小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的字符和简陋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快速而专注地浏览着书页上的内容,生怕漏掉一个字,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五分钟后,他猛地合上书,像是怕被什么看见一样,迅速将其塞回怀里,紧贴着皮肤。
他重新摆好盘腿的姿势,双手有些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再次低声吟诵起来,这一次流畅了许多,但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惊惶。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
又一个小时在压抑的念诵中过去。
“啊!”
姜大海疲惫地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胸腔的震颤,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脑袋像灌了铅似的垂下,脖子几乎支撑不住。
“不行了,顶不住了M得睡了,太晚了,啊!”
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
他勉强挪动身体,躺倒在妻子身边,拉过被子一角胡乱盖在身上。
没过几分钟,粗重而不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和女儿偶尔传来的模糊梦话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深夜诡异的“协奏曲”。
凌晨四点,夜更浓了,寒意侵骨。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逼近了福临小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黑影披着宽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面容,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不祥的意味。
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沉睡的空气。
“嗒…嗒…嗒…”
脚步声在小区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住。
黑影如同凝固般静止了片刻,随后缓缓抬头,瞥了一眼门口那盏闪烁着微弱红光、用于治安防范的老旧监控摄像头。
“嘿嘿嘿……”
兜帽下传来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黑影身体微侧,巧妙地避开摄像头的主要拍摄范围,动作熟练得像是经过排练。
他如同滑行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3号楼的单元公共入口前。
那扇铁门虚掩着,锁舌似乎有些失灵。
他伸出手,那手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而骨节分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小东西,是一部黑色的、款式老旧的翻盖手机。
黑影拇指快速按动键盘,发出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然后,他像尊失去生命的雕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夜风吹动他兜帽的边缘,似乎在等待某个必然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分钟后。
“嘟!”
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兜帽下方一小片区域,隐约可见下巴紧绷的线条。
回复来了。
黑影低头看完那短短的信息,喉咙里再次溢出一声沙哑短促的冷笑:“嘿嘿嘿……”
随即,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被楼道内的黑暗吞噬一般,进入了楼内。
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大约十五分钟后,又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福临小区门口。
这个影子的轮廓与之前那个截然不同,看起来像是一位中年妇女。她被夜风吹乱的卷发在肩头无力地摆动,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憔悴。
她是小区4号楼402的住户,张桂芬。
张桂芬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裹着一件半旧的呢子外套。
圆脸盘,总画着那两条已经有些晕染的浓重眼线。
她在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羊肉汤馆做帮厨,这会儿刚下班,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羊膻味和油烟气息,正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家赶。
“可算到了,赶紧上楼,困死老娘了……”
她嘴里含糊地自言自语着,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加快了有些虚浮的脚步。
走到单元楼下,张桂芬停下脚步,借着那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黑黢黢的大楼立面。
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她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走向公共入口。
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铁门把手,突然顿住了,猛地回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像是摩擦,又像是叹息。
黑暗中,她的眼睛努力睁大,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心跳也漏了一拍。
但侧耳倾听了几秒,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咳!”
她清了清嗓子,觉得大概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听,于是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单元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怪响。
头顶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但足以看清狭窄而堆着杂物的楼道。
女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张桂芬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上爬,嘴里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着风箱:“唉哟喂,这四层楼,真要命,明天说啥也得让老李来接……”
家住四楼,对她这体型和劳累一天的身体来说,爬这段楼梯简直是种酷刑。
她紧紧抓着布满灰尘的木质扶手,一步一步,好不容易爬过了二楼,转到了三楼的楼梯平台。
三楼的声控灯似乎坏了,无论她怎么跺脚咳嗽,只有灯泡中心散发着一点微弱得可怜的黄晕,光线比其他楼层暗淡许多,整个三楼走廊都笼罩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昏暗中,阴影幢幢。
张桂芬心里嘀咕着物业的不作为,一边用手摸索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穿过三楼走廊,一只脚刚踏上去往四楼的第一级楼梯……
就在这时!
“啊啊!”
一声微弱却极其凄厉、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与恐惧的惨叫,突然从楼下,正是她家所在的3号楼方向,猛地传来!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瞬间刺破寂静!
张桂芬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