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站在教室前,黑板上画着几条线和点。
那是星网的简化图。
学生们坐在下面,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盯着他看。
他没穿军装,也没戴任何标志。
就一件旧工装,袖口磨得发白。
他说今天讲通信原理,但讲着讲着,说到了地下城的孩子。
“他们用烧黑的木头在墙上画画。”他说,“画飞船,画人牵手。没人教他们这么做,他们自己就想画。”
一个学生举手:“您见过那些画吗?”
他点头:“我有件衣服,上面就是他们画的星图。”
没人问那件衣服在哪。
空气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另一个学生开口:“您后悔过吗?”
他停了一下。手指碰了碰左眼边的疤。
“后悔没早点明白。”他说,“真正的工程不是修桥铺路,是修人心。”
说完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信号可断,灯不能灭”几个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臂上。
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金属令牌的一角。
没人说话,但后排有个女孩悄悄抬头看了很久。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起身离开。
有人留下纸条压在桌角。
他走过去看,上面写着:“我想当工程师。”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外面天还没黑。
城市在重建,远处有机器作业的声音。
他沿着小路往家走,路上碰到几个孩子搬教材进教学楼。
他们喊他老师,他点头回应。
家门口的灯亮着。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看见苏晚星坐在工作台前。
全息投影浮在空中,是星门结构图。
她正调整参数,界面标着“火星-木卫二链路”。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回来了?”
“嗯。”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今天学生提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林野纪念学院。”他说,“想用他的名字命名学校。”
她手指顿了一下。投影还在转,光映在她脸上。
她摘下手套,掌心朝上。
那道伤痕泛着微光。
她把手贴在控制区,系统自动识别,加载完成。
“他要是知道有人记得‘春天’。”她说,“一定会笑。”
陆沉舟走到窗边坐下。
风吹进来,带起桌上一张草图。
他伸手按住,是星门连接节点的设计稿。
“你妈呢?”他问。
“睡了。”她说,“刚才传了段数据给她,她说这次设计比上次稳。”
两人没再说话。
饭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们坐到餐桌前吃饭。
碗筷声很轻。
苏晚星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新城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说:“我昨天去了趟南极基地旧址。”
“去看什么?”
“林野最后一次巡逻的路线。”她说,“我在那里留了个信标。以后学校的远程课程会接入那个坐标。”
他点头:“挺好。”
她笑了笑,继续吃饭。
吃完她起身收拾碗筷。
走到厨房门口时突然停下。
一只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小腹。
陆沉舟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
她没回答,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看向他,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像……”她说,“有人抢在我之前,决定要去看看深空了。”
他愣住。
两步冲过去抱住她。
手撑在她背后,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别怕,这次能行。”
他不说话,只是抱着。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一点,看着她的脸。
她眼里有光,不是能量波动那种,是活生生的、带着温度的光。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今天早上。”她说,“测试仪响了三次。我以为是误报,又测了一遍,结果一样。”
他蹲下来,耳朵贴她肚子。
什么也听不到。
但他就这么贴着。
她笑出声:“还早呢,听不见的。”
他抬头:“真有了?”
她点头:“真有了。”
他站起来,重新抱住她。
这次更紧。
外面风大了些。
桌上的星门草图被吹动一角。
灯光照在上面,线条清晰可见。
第二天早上,她继续改方案。
他在旁边看。
她把原来的主通道结构调整了,加了三个备用接口。
“为什么多设节点?”他问。
“防断。”她说,“以前我们靠一个人顶住系统,现在不行了。得让每个文明都能接进来。”
他指着其中一处:“这里压力值会不会太高?”
“已经算过负载。”她说,“用了新的缓冲算法,是从林野的战术记录里改的。”
他沉默一会儿:“你还留着他那些数据?”
“都存着。”她说,“阿雅整理过,分类编号。每次做决策前我会看一段。”
他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投影边缘。
中午饭是邻居送来的。
他们敲门进来,看到苏晚星时笑着说:“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
女人放下饭盒,又补一句:“听说你们要建跨文明学校?我家小子报名了。”
苏晚星点头:“欢迎。”
男人拍拍陆沉舟肩膀:“教得好啊,现在连小孩都知道‘别死,回去看看春天’这句话。”
他们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晚星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陆沉舟坐在边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东西。
她睁开眼:“画什么呢?”
他递过去。是一幅草图。
一间教室,外面有树,屋顶开着天窗,能看到星星。
“将来学校的模样。”他说,“不用太大,够上课就行。”
她接过来看:“要种树?”
“嗯。”他说,“林野说过春天的事。我想让学生们真的能看见。”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按着。
“等孩子出生。”她说,“我要带他去南极那个信标前站一站。”
“好。”他说,“我一起。”
她笑了。
眼睛有点湿。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水迹。
傍晚他们去散步。
路上遇到几个施工队在铺能源管道。
工人认出他们,停下来说:“首长好。”
陆沉舟摇头:“别这么叫。”
“那叫啥?”年轻人笑,“老师?”
他也笑了:“叫名字就行。”
一群人聊了几句。
施工队长说:“新线路今晚就能通电,明天早上整个区都能供暖。”
他们告别后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了,第一颗星出现在天上。
苏晚星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他问。
她没说话,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指向天空。
她的掌心亮了起来。
不是强光,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它在回应。”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颗刚出现的星,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