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还在闪。

陆沉舟的手指没抬起来，按在确认键上的那一刻，终端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的第一个红点开始闪烁，信号已经发出。

他没松手，盯着那行字直到它变成绿色。

同步响应倒计时启动：13/13设施待激活。

他转头看了眼苏晚星。

她靠在控制台边上，外衣盖到胸口，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手臂上的纹路只剩下微弱的蓝光。

她还没醒。

十三个坐标分布在地球各处，有的埋在沙漠底下，有的沉在海底，都是旧时代留下的防御节点。

现在这些系统要同时响应，不能有一个掉线。

第一波反馈来了。

五个点直接点亮，能量通道畅通。

三个点延迟半秒，信号弱但能连上。

还有四个没有反应。

陆沉舟把手腕贴到终端边缘。

那道刚烙上去的纹路还在发烫，皮肤下面像有电流在走。

他闭眼，意识顺着纹路延伸出去，立刻看到了空气中的能量轨迹——十三条细线从起源星出发，穿过虚空，连接地球。

其中三条断了。

他集中注意力，把意识压向那三个失联的坐标。

手指在终端快速滑动，调出令牌里的工程模型库。

屏幕上跳出地壳结构图，他输入参数，计算光炮释放时可能引发的地层位移。

系统给出缓冲方案，他手动调整角度和功率，把冲击范围缩到最小。

不能伤到人。

这是底线。

他重新发送指令，用意识引导能量流，像修桥的人扶正一根歪掉的梁。

三秒后，最后一个红点跳成绿色。

全部就绪。

【守护模式启动程序已加载】

【是否执行全球同步打击】

他点了“是”。

平台猛地一震。

地面裂缝扩大，蓝光从底下冲出来。

空气中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巨物正在苏醒。

控制台面板接连报警，能源负载超出安全值百分之七十。

苏晚星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动作很慢，左手撑着台面，右手抬起来看了看。

手套只剩残片，皮肤上的纹路忽明忽暗。

她想站起来，脚刚落地就被第二波震荡晃得跪了一下。

陆沉舟回头，伸手按住她肩膀。

别动。

他说。

她没说话，点头，靠着控制台重新坐下。

她的视线扫过主屏，看到地球投影上方的能量汇聚点。

你要她保持连接。

她说，声音哑。

他点头。

现在地球上每一秒都在死人。

资本和极渊族的联合部队已经攻破地下城B区，平民往C区撤，林野牺牲后没人指挥断后。

阿雅最后传来的消息是医疗舱炸了，陈博士下落不明。

苏晚星闭上眼。

她的意识还能接地球那边，虽然断断续续。

她把感知放开，像撒网一样找信号源。

找到了。

她睁开眼，看向陆沉舟。

可以投射。

他说。

他切换到被动投影模式。

主屏熄灭，中央空间浮现出全息影像——十三道光柱从地球深处升起，在大气层外汇聚，形成巨大的星穹裂图案。

银蓝色的光束垂直劈下，击中敌军核心阵地。

画面里，废墟中的人抬起头。

有人站着不动，眼泪往下掉。

有人举起枪，喊出名字。

不是总统，不是星穹集团，是“星穹裂”。

这个词开始传。

陆沉舟盯着投影，手指没离开终端。

他知道这波攻击只能撑一段时间。

敌人会重组，母体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

第三波震荡来得更猛。

整个平台倾斜，一块合金板从顶部脱落，砸在控制台边上。

警报声变了，不再是红色短促音，而是持续不断的低鸣。

他抬头看天。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

一道黑色环形出现在星轨边缘，像撕开的布。

然后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浮现。

球形，表面覆盖着类似树根的黑色结构，缓慢蠕动。

中间浮现出人脸轮廓，眼睛位置是空的，但陆沉舟知道它在看。

母体到了。

他立刻关闭非必要系统，把所有算力集中到主屏。

追踪框锁定母体，显示距离、速度、能量频率。

数据不断跳动，最后停在一个数值上。

和联邦总统的生物特征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

他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长得像，是结构一致。

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的人，根本就是母体的一部分。

也许从一开始，总统就不是人类。

苏晚星咳了一声。

她抬起手，用残存的手套碎片碰了碰次级终端。

接口自动识别，调出母体能量波谱。

她看了一眼，低声说：同步扫描阶段。

他点头。

这意味着母体还没完成形态整合，正在收集信息。

它在看这片遗迹，也在看他们两个。

不能让它拿到更多。

陆沉舟把手指重新放回主控终端。

权限还在，令牌浮在半空，蓝光与他的手腕纹路相连。

他准备好了反制协议。

只要母体试图入侵系统，他就切断所有对外连接，甚至可以引爆遗迹底层的自毁装置。

代价是他们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但他必须选。

苏晚星突然抬头。

她看着母体的方向，眼神变了。

陆沉舟察觉到不对：“怎么了？”他说。

她没回答，右手慢慢抬起来，掌心对准天空。

手臂上的纹路忽然亮起，蓝光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空气中。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然后她说：“它在叫我的名字。”

陆沉舟猛地转身盯住她：“你说什么？”

“它在叫我。用我母亲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沉舟立刻调出干扰屏蔽程序，准备切断所有外部音频输入。可就在这时，主屏画面一闪。

母体表面的人脸轮廓动了。

嘴巴张开，没有声音，但控制台接收到了一段数据流。

解码后只有一句话：

【苏晚星，回家。】

苏晚星的手指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纹路还在发光，颜色却开始变紫。

陆沉舟一把抓住她手腕。

别回应。

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散。

它说妈妈在那里。

他说不行。

她想抽手，力气不大，但他在抵抗。

终端警报响得更急，母体的能量频率正在变化，同步率从百分之四十升到六十。

再这样下去，它会完成对接。

他必须做决定。

要么提前引爆守护设施的剩余能量，打断同步过程；要么赌一把，让苏晚星假装回应，引它暴露弱点。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记得黑塔吗？

她说记得。

还记得是谁把你拉回来的？

她说是你。

那就别松手。

他说。

她眨了下眼，瞳孔恢复一点焦距。

主屏上，母体的同步率停在百分之六十八。

数据流再次弹出：

【你们逃不掉。我们是同一个源头。】

苏晚星的手指慢慢放松。

陆沉舟没松开她。

他另一只手移到终端，悄悄启动了单向脉冲发射器。

这是阿雅教他的土办法，用废弃信号塔改装的，能短暂干扰外星通讯频段。

倒计时三秒。

他按下按钮。

脉冲释放。

母体表面的人脸扭曲了一瞬，同步率跌到百分之五十二。

苏晚星趁机抽回手，迅速在终端输入一串代码。

她用自己的血激活了掌心烙印，强行建立反向监听通道。

数据回来了。

母体的核心意识还没完全降临。

现在的只是投影，真正的主体还在跃迁途中。

它现在做的，是试探。

陆沉舟立刻调出地球战场地图。

守护光炮击溃了敌军主力，但资本残余部队正在重组，极渊族的机械单位也开始从地下爬出。

时间不多。

他看向苏晚星。

她靠着控制台，脸色发白，但眼神清醒。

还能撑多久？

她点头。

他重新把手放回终端。

下一波攻击必须更准。

主屏切换回地球投影。

他标记出三个新目标点：地下城A区入口、原星穹集团总部地下三层、北极冰层下的初代封印点。

这三个地方都埋着未激活的守护设施。

只要再打一轮，就能彻底切断极渊族的地面链接。

他开始输入指令。

苏晚星闭上眼，维持与地球的连接。

她的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引导什么。

平台外，母体悬停在星轨上，没有再靠近。

但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遗迹控制室。

陆沉舟按下确认键。

光标闪烁。

指令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