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蓝光还在蔓延，门体震动得更厉害了。

陆沉舟立刻打开终端，调出之前备份的“共生共振”公式。

他把数据重新编排，改成单向广播模式。

这种操作只能用一次，之后系统会自动锁死所有外联权限。

但他没别的选择。

他看向苏晚星。她一只手贴在门上，手臂上的纹路发出微弱蓝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拉住，动不了。

“你要引导能量流向地球方向。”他说，“我不确定能传多远，但你得帮我把信号推出去。”

苏晚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沉舟按下确认键，程序开始加载。

进度条缓慢推进，屏幕右下角跳出警告：

【检测到外部频率接入，建议终止操作】。

他直接忽略了提示。

倒计时显示66:55:18。

时间不多了。

他把金属令牌插进终端接口，用来稳定输出功率。

屏幕上跳出血红文字：

【权限覆盖中……继承者认证维持有效】。

能量开始聚集。

平台中央的门发出低频嗡鸣，表面浮现出一圈圈波纹。

那些纹路和苏晚星皮肤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微微发抖。

“坚持住。”陆沉舟说，“再有三十秒就能发出去。”

她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终端发出尖锐警报。

【能量流向异常】

【检测到反向牵引】

陆沉舟抬头看她。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泛紫，那是极渊族信号入侵的征兆。

他立刻加大输出功率，强行打断反向连接。

程序进度跳到97%，然后猛然卡住。

“不行！”他低声吼，“不能断在这里！”

他拔出令牌，用手掌直接拍在终端感应区，把自己的生物信息注入传输流。

这是违规操作，可能导致神经系统损伤，但他顾不上了。

进度条继续走。

98%……99%……

完成！

【脉冲已释放】

整个平台剧烈晃动了一下，门上的光纹瞬间熄灭，又猛地亮起。

苏晚星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

陆沉舟冲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套已经裂开，露出底下烧红的皮肤。

“你还好吗？”

她喘着气，“信号……送出去了。”

“我也收到了反馈。”

他调出终端日志。在脉冲发出后的第4.3秒，地球方向出现了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持续不到一秒，但确实是同频响应。

阿雅一定察觉到了。

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行动。

他靠在控制台边，手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转头看苏晚星。

她闭着眼睛，额头冒汗，但手臂上的纹路仍在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

“你能感知到那边的情况吗？”

她睁开眼，“我在试。”

她重新把手贴上门面，意识慢慢沉下去。

她不再试图接入网络，而是去感受那种熟悉的震动节奏——地下城电网的频率、通风管道里空气流动的声音、人们走路时脚步落在金属地板上的震动。

一点点拼起来。

画面渐渐清晰。

她看到了林野。

他站在B区通道口，身上缠着绷带，手里握着一把改装枪。

身后是最后一队平民，正往深层掩体撤离。

他的战术终端闪着红光，显示能源剩余不足百分之十。

她看到敌军从三个方向逼近，机械傀儡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外形扭曲的生化战士。

她想发消息，但通讯完全中断。

她只能用自己的意识，顺着星穹裂的纹路，把三组指令压进下一次能量波动里：护民优先、弃守B区、引爆E节点。

做完这些，她感觉脑袋像被刀割开。

但她没停下。

她继续盯着林野的动作。

他收到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她发的指令，但他确实转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下令销毁所有非必要设备，把残余能源注入地下电网。

假热源启动。

敌军果然偏移了进攻路线。

人群安全进入掩体。

林野带着小队断后。

他们跑进一条狭窄通道，敌人紧追不舍。

弹药早就打光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东西——一个废弃的能量核心，是从旧飞船残骸里拆出来的，不稳定，随时可能自爆。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

“你们先走。”

没人动。

他吼了一声：“这是命令！”

队员们这才撤退。

他一个人留在最后，蹲在通道拐角，把能量核心放在地上，手指按在引爆键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掩体入口的方向。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按下按钮。

轰——

火光吞没了整条通道。

巨石从顶部塌下，彻底封死了入口。

任务完成。

他的终端屏幕闪了一下，定格在这个界面。

苏晚星猛地睁眼，一口血喷了出来。

陆沉舟立刻扶住她，“怎么了？”

她没回答。

她的心跳乱了，眼睛失焦，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但她没有切断链接。

她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连同林野最后的表情，一起封进星穹裂的纹路里。

那不是死亡。

那是完成。

她把这些记忆转化成一段新的波形，叠加进下一个脉冲信号。

这一次，不只是数据。

还有意志。

必须赢。

陆沉舟看着终端。

【接收到微弱回传信号】

他点开解析文件。

第一行字是：“护民优先”。

第二行是：“弃守B区”。

第三行是：“引爆E节点”。

最后一段无法解码，但波形图显示出强烈的情感峰值，接近人类极限的决意。

他知道是谁传来的。

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头看苏晚星。

她靠在控制台旁，手套碎了，手臂烫得吓人，闭着眼睛，但还在维持链接。

“阿雅收到了。”他说，“她会照做的。”

苏晚星轻轻点头。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但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终端屏幕。

那里显示着林野最后的画面。

她把它保存了下来。

陆沉舟走到平台边缘，望着漆黑的天空。

他们还是走不了。

飞船没修好，门没完全打开，时间还在走。

66:52:03。

但他知道，地球那边已经开始反击。

只要有人还在战斗，他们就不算失败。

他拿出金属令牌，重新插进终端。

虽然不能再发脉冲，但至少可以监听。

只要地球方向再有信号，他们就能立刻捕捉。

他坐下来，盯着屏幕。

苏晚星慢慢滑坐在地，一只手仍贴在门上。

她的纹路还在发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但没有熄灭。

她没有睡，也没有松手。

她还在听。

听地球那边传来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点点震动。

够了。

阿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未知，频率匹配星穹裂协议】。

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所有人回来！紧急会议！”

她的眼睛红了，但声音很稳。

“他们还在。”

“陆队和苏姐……还在跟我们连线。”

她把那段波形放大，反复播放。

最后那段无法解码的信息，她听不懂内容。

但她懂那个意思。

她把文件重命名为：“林野指令”。

然后点了发送。

全频道广播。

所有幸存据点都会收到。

她坐下，继续敲代码。

手指越来越快。

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死。

陆沉舟看了眼终端。

【监听状态：开启】

【上次信号接收：66:51:44】

他松了口气。

至少联系建立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传递希望。

他转头看苏晚星。

她靠着控制台，闭着眼睛，脸上有干掉的血迹。

但她那只贴在门上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门外的震动还在继续。

门缝里的光，忽明忽暗。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