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手还停在开启键上，舱门已经打开，冷空气涌进来。

他站在平台上，令牌举到一半，苏晚星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动。

身后是飞船残骸和未熄的控制台红灯，前方是十米高的门户，表面流动着蓝光。

门缝里旋转的星空像是活的，一直在等他们。

通讯频道突然响了。

“陆队！你还活着吗？”阿雅的声音先冒出来，带着杂音，“我们收到信号了，但只有一半数据包能解析。你那边到底看见什么？”

另一个声音立刻插进来：“别管什么遗迹！林野快撑不住了！”这是地下城的老张，声音发抖，“昨天‘铁砧’部队突袭C-7站，他带人挡在前面，现在失血太多，医疗舱被炸了……你说句话啊！”

频道炸开了。

“必须回去！林野是为了我们才留下的！”

“可这是唯一能翻盘的机会，数据库说不定就在里面！”

“你们疯了吗？人都要死了还谈什么数据库！”

陆沉舟闭了下眼。他知道这些人说得都对，也都知道自己不能同时满足所有人。

他按下公共频道开关，声音压得很稳：“我知你们担忧。但此刻后退，等于放弃唯一能改写规则的机会。”

没人说话了。

他继续说：“我现在站的地方，不是普通遗迹。它认出了我的令牌，也认出了苏晚星的身份。如果我们现在走，以后可能再没机会靠近真相。”

“那你打算让林野死？”老张吼。

陆沉舟没回答。他不能说投影称他为“继承者”，也不能提左眼的疤正在发烫。这些事说了只会让人心更乱。

他说：“我会做决定，但不是现在。等我确认里面有没有救人的东西，再通知你们下一步。”

频道沉默了几秒。

阿雅低声说：“我支持你。但时间不多，联邦已经开始调动舰队，星穹集团也在重启数据中心。我们撑不了太久。”

陆沉舟关掉频道。

风不大，但他觉得冷。他转头看苏晚星，发现她脸色不对。

她的右手手套开始裂开。

银色纤维像被火烧过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的皮肤。

从掌心往下，一条蓝色纹路正沿着小臂延伸，一闪一闪，频率和地表光纹完全一致。

“你的手……”他伸手想碰。

苏晚星猛地抬手挡住他：“别碰我。”

她退了一步。

地面震动了一下。

那条纹路突然亮得刺眼，她整个人晃了晃，单膝跪在地上，咬牙没叫出声。

“疼？”陆沉舟蹲下来，没再上前。

她点头，额头出汗：“它在……认主。”

陆沉舟想起投影说过的话——“血脉与烙印的结合，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伤害。这是启动条件。

他盯着她的手臂，问：“你能听清吗？那声音……说什么？”

苏晚星闭着眼，呼吸变慢：“它说……‘守护者之女，欢迎回家。’”

陆沉舟心跳重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不只是身份确认，更像是召唤。

门户突然动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闪光，但门缝自己扩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的星空转得更快，一股吸力从里面传出来。

陆沉舟被推得后退两步，脚底在金属平台上划出痕迹。

而苏晚星却被往前拉。

她想站稳，身体却不听使唤。那条纹路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门内的东西。

“它要你进去。”陆沉舟说。

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模糊：“如果我不去呢？”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会拦你。”

他握紧令牌，发现温度在下降。刚才还烫手，现在却像块冰。

令牌在让位。

门户的吸力更强了。苏晚星站不稳，一只手撑住地面，指节发白。

“若这是你的路，我不拦你。”陆沉舟站在三步外，声音很轻，“但记住——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苏晚星看着他。

那一瞬，她眼里有东西松动了。不是恐惧，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她慢慢站起来，不再抵抗那股力量。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

然后被一道蓝光卷起，整个人飞进门户。

门缝合拢。

一切恢复安静。

陆沉舟站在原地，手里的令牌还是凉的。他抬头看门，表面光纹流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飞船残骸，从断开的线路里找出一段数据线，接上还能用的终端。

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

【外部链接已建立】

他输入指令，调出刚才记录的纹路频率波形图。和地表遗迹的信号完全同步。

他又打开通讯频道，准备汇报情况。

就在这时，终端自动跳出新信息。

是一段加密日志，来源未知，但开头写着：

“致继承者：你已通过第一道考验。但真正的传承，不在记忆里，而在选择中。”

陆沉舟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终端突然震动。

门户背面传来敲击声。

一下，两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拍门。

陆沉舟猛地起身，走向门户。

他把手贴在门面上。

蓝光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一直延伸到左眼。

疤痕又开始发烫。

这次不是痛，是熟悉。

他好像真的来过这里。

很久以前。

门上的光纹开始重组，形成新的图案。不是令牌的样子，而是一个人影轮廓。

和他一模一样。

但更老。

终端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第二信物激活】

陆沉舟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痕般的印记，正渗出微弱蓝光。

他没感觉到伤口。

但这印记，和苏晚星手臂上的纹路，同源。

他抬头看门。

人影轮廓动了。

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

但陆沉舟听见了。

那是他的声音，又不是他的声音。

说：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