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者号最后一次上传完成，倒计时归零。

林烬拔出复制芯片，关掉主控台电源。

飞船脱离近地轨道，引擎轻响后进入巡航模式。

他没有设定跃迁坐标，而是调出农业星球的导航点。

那个地方偏僻，没有联邦驻军，只有一片平原和几座低矮山丘。

适合藏身，也适合喘口气。

星瞳还在休眠舱里躺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夜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刚才动了一下。”夜凰说，“呼吸稳了。”

林烬点头：“等落地再叫醒她。”

飞船用了六个小时抵达目标区域。

下降过程中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开阔的绿野，远处有条小河蜿蜒而过。

他们选的落点在一处缓坡背面，能避开空中巡查。

舱门打开时，风立刻吹了进来。

林烬先下船，检查四周。

地面干燥，植被稀疏，没有人类活动痕迹。

他挥手示意安全，夜凰扶着星瞳走出来，脚步有点不稳。

“脚麻了。”星瞳低声说。

“走两步就好了。”夜凰回答。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间废弃木屋。

外墙斑驳，但结构没塌。

林烬进去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装置，也没有动物巢穴。

他把角落清理出来，铺上隔热垫，让星瞳坐下休息。

第一天晚上，三人挤在屋子里。

没有灯，只能靠便携能源块提供微弱照明。

林烬坐在门口守夜，听着外面风吹草动。

夜凰靠墙坐着，闭着眼，其实没睡。

星瞳躺在垫子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林烬开始教星瞳练习精神力控制。

他让她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眼感受体内能量流动。

他自己站在旁边，随时准备干预。

“别急。”他说，“慢一点。”

星瞳额头冒汗，手指微微发抖。

过了几分钟，她睁开眼：“还是不行，我控制不住。”

林烬蹲下来：“没关系，再来一次。”

他们重复这个过程整整三天。

每天两次训练，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到第四天，星瞳终于能让精神力稳定输出十秒以上。

“进步了。”夜凰在一旁说。

林烬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做饭了吗？”

“做了。”夜凰起身走向角落的简易灶台，“粥煮了二十分钟，应该好了。”

她端来三个碗，递给他们。

林烬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一般，米粒还有点硬，但他没说什么。

“明天多加点水。”他说。

夜凰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一起坐在屋外看星星。

天空很干净，银河清晰可见。

星瞳指着某个方向：“那里……我梦里的地方，好像就在那片区域。”

林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说话。

夜凰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你想回去吗？”

“不想。”星瞳摇头，“这里挺好。”

林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旧伤疤，是跟混沌生命体对战时留下的。

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他没告诉她们。

第五天夜里，他被惊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而是感觉。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困难。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已经浸湿后背。

梦里他又回到了战场。

黑色触须缠住战友，卡尔在他面前引爆装置，大萨满的身体化成光点消散。

然后他看见自己举起光剑，劈向初代元帅，可那一剑之后，整个世界变成了灰白色，什么都没了。

最后是星瞳的声音，在喊他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屋外。

空气凉，但让他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天，月亮半缺，洒下淡淡光亮。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残留的精神冲击，还没完全散去。

他在屋前的石头上坐下，右手不自觉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着一块晶石复制品，温温的。

没过多久，夜凰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饮，递给他。

“喝点东西。”

林烬接过，没问是什么。

夜凰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你不用每次都一个人扛。”她说。

林烬握紧杯子：“现在这样就行。”

“可你不是铁做的。”

他没回应。

夜凰也不再说了。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正在回来。

那些战斗，那些死亡，那些没能救下的人。

第七天傍晚，星瞳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不一样。

她梦见一片虚无的空间里漂浮着一座环形世界，像是由金属和光构成的巨大轮盘。

中间有一颗发光的核心，缓慢跳动，像心跳。

有个声音响起：“摇篮……归来者……唤醒……”

她想听清更多，可下一秒就被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垫子上，全身都是汗。

她立刻起身，赤脚走出房间。

林烬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她走到屋外，看见林烬坐在老位置。

“哥哥。”她叫了一声。

林烬回头：“怎么了？”

“我梦见了一个地方。”她说，“很清楚。”

林烬站起来：“进屋说。”

他们回到木屋，林烬打开便携终端，调出星图系统。

星瞳站在他旁边，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坐标。

“就是这里。”

林烬输入数据，系统开始比对。

几秒后，结果显示出来——该位置位于虚无星域深处，与科学院警告中提到的“界之裂痕”高度重合。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夜凰站在门口，没靠近。

“‘摇篮’？”林烬低声重复这个词。

星瞳点头：“那个声音说‘摇篮’，还说‘唤醒’。”

林烬关掉终端。

屋里安静下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短暂的平静结束了。

某种东西在召唤他们，而且只认星瞳。

但他不能现在就走。

星瞳需要恢复，夜凰还没完全找回自己，他自己也还在处理那些夜晚反复出现的画面。

他们还需要时间。

“先休息。”他说，“明天再说。”

星瞳没反对，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夜凰看了林烬一眼，也进了屋。

林烬留在外面，重新坐回石头上。

风变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看着星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那个坐标一直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没有下令出发。

也没有关闭警戒程序。

他只是坐着，等天亮。

屋内，星瞳闭着眼，但没睡着。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触摸什么东西。

夜凰靠在墙上，盯着屋顶的裂缝。

她听见林烬在外面走动，脚步很轻。

她知道他没睡。

谁都没睡。

这一晚过去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林烬站起身，朝屋子走来。

他的影子先一步投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