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从曲速通道退出，舷窗外的星光由拉长的线条缩回成点。

林烬的手还搭在操控杆上，指节发白。

他没松开，也没下令降落。

他的眼睛盯着主控台角落——那里放着量子屏蔽盒。

盒子表面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度，内部晶石正释放出极低频波动。

“信号还在。”他说。

星瞳坐在后座调试通讯模块，头也不抬：“和首都星市政网同步的民用广播接通了。新议会今天就职。”

夜凰站在她身后检查武器舱清单，听到这句话停下动作。

“他们这么快就选出人了？”她说。

“不是选出的。”林烬把屏蔽盒拿起来，贴在胸口感应了几秒，“是安排好的。”

他站起身，走向舱门控制台。

“准备登陆程序，伪装身份。我们以技术顾问名义进入外围区，不暴露坐标，不激活旧权限。”

星瞳点头，打开便携终端录入假信息。

夜凰取出三套平民服装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裁决者号关闭主动信号，滑入首都星大气层盲区。

它降落在东七废弃港，离市中心三十公里。

三人步行穿过重建带，沿途全是机械工蜂在焊接断裂的轨道桥。

街道上有孩子围着营养剂发放机排队，墙上的全息屏正在播放新议长演讲预告。

“看那边。”星瞳突然低声说。

一栋高楼顶层，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往玻璃幕墙后架设设备。

他们的袖口有暗红色纹路，一闪而过。

夜凰眯眼看了两秒：“不是正规安保队。”

林烬没回应。

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一种熟悉的能量残流，很淡，混在城市背景噪音里。

这种频率他见过，在初代元帅融合前的最后一刻。

“议会大楼。”他说，“现在过去。”

他们绕开主干道，走地下维修通道接近中心区。

入口被临时封锁，贴着施工告示。

夜凰上前查看锁具，用工具撬开侧板，露出后面的线路接口。

“有人改过电路逻辑。”她拆下一块芯片递给林烬，“伪造停工状态，实际下面还有人在运行系统。”

林烬接过芯片插进手环读取，数据流闪过——是烬盟旧时的监控后门协议，被人动过手脚，但没完全清除。

“留着。”他说，“别碰它，让它继续传数据。”

三人顺着通道下行，二十分钟后从一处配电室出口进入议会外围区域。

此时就职仪式已经开始，广场上挤满了人。

媒体飞行器在空中盘旋拍摄，地面屏幕轮播新议长生平介绍。

画面里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笑容温和。

他曾是战时医疗委员会负责人，因坚持救助平民获得声誉。

“就是他？”星瞳问。

“表面上是。”林烬靠在柱子边，目光扫过安保分布，“但精神波频不对。至少七个人脑波节奏一致，像是被什么统一调控。”

星瞳启动低功率扫描仪，对准主席台方向。几秒后她皱眉：“他们不是自愿的。神经反射延迟0.3秒，说明有外部输入信号。”

夜凰已经摸到了主控室通风口位置。她蹲下身听了一会儿，回头说：“里面有两个人，不在编制名单上。他们在调整信号发射节点。”

林烬抬起手：“关掉所有监听设备。”

“为什么？”星瞳转头看他。

“我们现在不是来抓人的警察。”他说，“我要知道的是谁在背后下棋，不是打掉一颗棋子。”

他收回视线，拉着两人退回暗处。

就职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新议长在保镖簇拥下返回办公楼。

摄像机拍到他挥手致意的画面，然后门关上，镜头离开。

三分钟后，林烬通过未被切断的后门程序接入办公室监控（延迟三分钟）。

画面显示，那人脱下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黑色胸针。

他轻轻别在衣领内侧。

图案是环形嵌套三角，边缘多了一圈细齿纹——与黄昏理事会标志高度相似，但做了细微改动。

“是他。”星瞳声音变紧，“那个味道……和晶石一样。”

林烬点头。他早察觉了。

那种能量波动虽然被压制，但结构未变。

这是同一个体系的延续，只是换了名字。

“通知卡尔。”他说，“让他把第七区的资源转移进地下链，三天内完成。”

“你要动手？”夜凰问。

“不。”林烬合上终端，“现在动他，只会让另一个傀儡上台。资本、军方、残余派系都在等这个空档。我们一出手，就成了他们联手的理由。”

他站起身，走向出口。

“先撤。留下侦测器，持续收集数据。等他们自己撕开脸。”

他们回到裁决者号时天还没亮。

飞船停泊在近地轨道隐形锚点，外部涂层吸收所有雷达反射。

林烬坐在指挥位，把侦测器传回的第一批信号导入分析系统。

屏幕上跳出波形图。其中一段频率与晶石共振模式重合度达87%。

“他在用某种装置接收指令。”林烬说，“不是主导者，是执行层之一。”

星瞳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手还按在扫描仪上。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

“你怎么样？”夜凰递水给她。

“没事。”她摇头，“就是那种感觉压得我有点喘。”

林烬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医疗舱取了一支镇定剂。

他递给星瞳，看着她注射完毕才坐下。

“接下来几天，谁都不要单独行动。”他说，“我会轮流值守。有任何异常信号立即上报。”

夜凰检查了一遍武器系统，确认干扰弹和钩索枪状态正常。

她把刀收回腿侧鞘中，坐到副驾位置。

“你说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她问。

“不急。”林烬盯着星图，“等重建完成一半，人心最松的时候。那时候再掀桌子，成本最低。”

他拿起一枚复制芯片，里面存着侦测器截获的数据包。

他把它放进加密槽，设定自动上传时间：七十二小时后。

“让他们演。”他说，“演到所有人都信了，再揭。”

飞船安静下来。

外面是漆黑的太空，下方是灯火渐起的城市。

新的旗帜挂在议会塔顶，风一吹就展开。

林烬没睡。

他把屏蔽盒拿出来，放在手心。

晶石又热了一点。

他用拇指擦过盒面，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鸣。

像谁在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