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在教堂门口,冷风灌进衣领。
头顶的天空裂开了。
紫色的雷光在云层里翻滚,像烧红的铁丝绞在一起。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下,表面布满刻痕,和星核熔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东西不是金属造的,它在动,像是活着的堡垒。
他听见远处传来爆炸声。
紧接着是警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整座城市开始熄灯,先是一片一片,然后成街区地灭下去。
首都星的轨道上,联邦舰队亮起了炮口,能量束接连射向空中那个庞然大物。
光打在“方舟”外壳上,连火花都没溅起。
反冲的能量波扫过太空,三艘战舰当场解体,碎片被引力撕碎,飘散在黑暗里。
剩下的战舰失去控制,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直接坠向大气层。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没人指挥,也没人回应。
林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芯片。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不是救援船,也不是避难所。
它是审判台,是筛选机器。
理事会用了这么多年,把人当成实验品养着,就为了这一刻。
谁够格活下来,谁该被淘汰,全由它决定。
星瞳在他背上轻轻抖了一下。
“爸爸……”她又说了这个词。
林烬没回头。
他知道夜凰就在身后,一直盯着街道两头。
现在不能停,也不能躲。
他抬起手腕,打开加密频段,输入一段早就准备好的代码。
这是陈砚留下的后门,能接通几个特定频道。
信号发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跳变快了。
第一个回应来自炼狱星。
大萨满的声音沙哑但清晰:“火已点燃,战士随你。”随后是一阵低沉的吟唱,地面轻微震动,一道微弱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云层一角。三十多名变异体战士站成一圈,身上缠着古老符文带,集体跃入开启的空间门。
第二个信号来自死亡商路。
“裁决者?老子等这天等了七年!”海盗团首领吼完,三艘破旧旗舰强行启动引擎,脱离维修坞。船员们爬上甲板,挥舞着武器,有人甚至点燃了舱室当信号。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但没人退缩。
第三个回应最安静。
一段军用编码接入频道,只有一句话:“我们切断了上级链路,正在突破封锁线。”那是黑狱星战役后倒戈的联邦志愿军,一群低阶军官带着十几艘突击舰,冲出了基地防空网。
林烬看着终端上一个个亮起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朝首都星靠拢。
他们装备不统一,编制混乱,有的船还在漏气,有的机甲缺零件。但他们都在动。
这就是烬军团。
不是联邦正规军,也不是帝国精锐。
他们是被踢出系统的人,是逃犯、叛徒、残兵、边缘人。
可现在,他们是唯一还能战斗的力量。
林烬把星瞳轻轻放下。
“你要走了?”她睁着眼,声音很轻。
“我得去把那个东西打下来。”
她没哭,也没拉他。
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冰凉。
夜凰走过来,接过星瞳的手。
“后方医疗舰已经就位。”她说,“我会守着她。”
林烬点头。
他知道夜凰不会离开星瞳半步。
这个女人曾经忘了他是谁,现在却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他转身走向停机坪。
赤鳞号旁边,一架黑色机甲正缓缓升起。
那是“裁决者”,他亲手设计的战斗单位,融合了星河之心的部分能量核心。
双翼展开时,左翼泛着冰蓝色冷光,右翼燃烧着赤金色火焰。
登上驾驶舱前,他打开了全域广播。
所有频道都静了下来。
烬军团的每一名战士,无论在船上、在机甲里、还是在地面阵地,全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不是将军,也不是元帅。”他说,“我是被你们通缉的人,是被体制背叛的士兵。七年前,我看着战友死在任务中,没人给真相。三年前,我被流放,没人问一句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求谁原谅,而是要告诉所有人——那些把孩子抓去做实验、把平民当数据填进系统的家伙,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
只有千艘战舰同时充能的声音,炮口亮起一片光海。
林烬坐进驾驶舱,关闭舱门。
系统自检完成,能量读数稳定。
他拉动操纵杆,机甲离地升空,飞向近地轨道汇合点。
烬军团的舰队已经排好阵型。
炼狱星战士在前,海盗船居中,志愿军编队护住两翼。
他们没有统一制服,也没有高级指挥系统,但他们跟上了。
林烬锁定“方舟”的主结构坐标。
那东西还在下降,距离地表只剩三百公里。
一旦完全落地,空间锚点就会永久激活,真实虚空的大门将彻底打开。
他按下攻击预设键。
所有战舰同步响应,引擎全开,朝着那个悬浮的巨影推进。
夜空中,一支杂牌军冲向了神明的座驾。
林烬握紧操纵杆,眼前浮现星瞳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依赖。
是一种他知道但说不清的东西。
通讯突然闪出一行字:
“信号频率异常,目标内部有回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机甲的雷达发出尖锐警报。
“方舟”底部裂开一道缝,一道光束直射而来,精准命中前锋舰队。一艘海盗旗舰瞬间蒸发,连残骸都没留下。
林烬立刻调整航向,下令分散阵型。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来自星瞳的方向。
那股精神力波动,和“方舟”内部传来的信号,频率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