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在电子屏前，屏幕上的新闻还在滚动。

爆炸时间是八点整。

他离开地下据点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八分。

差两分钟，足够他们动手脚了。

他调出手腕终端的缓存记录，比对撤离路线与爆炸发生地的空间坐标。

两个位置相距四公里，中间隔着三道封锁线。

他不可能在两分钟内穿越警戒网并完成爆破。

可外界已经认定是他干的。

他转身抓住星瞳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嘴唇微微发抖，嘴里重复着一句话：“火……红色的眼睛在笑。”

这不是她平时的梦话。

他知道这种频率，和之前数据库里那段精神操控代码的波长一致。

对方在用广播式信号影响人群意识，顺便往她脑子里塞信息。

他立刻释放一小段精神力，在她周围形成屏蔽层。

星瞳的身体一软，靠在他肩上喘气。

“没事了。”他说。

夜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街对面的巡逻车驶过。

她的右手一直压在腰侧，那是以前执行任务时的习惯动作。

现在那里没有刀，但她肌肉还记得。

林烬看了她一眼。

“走。”

他们三人钻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移动。

首都星的街道开始封锁，空中传来无人机的嗡鸣。

路牌上的监控红灯接连亮起，AI识别系统正在扫描全城。

他的异色瞳太显眼，夜凰的生物特征也被标记，星瞳的精神波动一旦升高就会触发远程探测。

不能再走地面。

他带人拐进废弃地铁维修口，掀开锈蚀的铁盖跳下去。

下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隧道，管道壁布满裂痕，空气潮湿。

他们蹲下身子，沿着轨道边缘爬行。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出现一组压力感应板。

这种装置会检测重量分布，普通人踩上去没问题，但穿外骨骼的人步态不同，容易被识别。

夜凰先上前，单膝跪地，用手指轻轻拨动地板接缝。

她找到控制模块的位置，从战术服内侧抽出一根细线，插入接口短接电路。

感应板闪了一下绿灯，暂时失效。

林烬扶着星瞳过去。

刚落地，头顶传来机械转动声。

一架巡逻无人机从通风口探出探头，镜头旋转一圈，锁定他们所在区域。

他抬手凝聚赤金火焰，隔着二十米点燃远处配电箱。

火花炸开的瞬间，无人机转向热源，误判为设备故障飞去查看。

他们趁机穿过防线。

接下来的路更窄。

管道上方有微型毒针发射口，下方埋着震动传感器。

林烬让夜凰走在最前面，她记得理事会布防规律。

果然，她在第三块地板前停下，轻敲两下。

下面是空的，藏着一个手动切换开关。

她按下按钮，整段通道的监控信号被导入假回路。

安全通过。

他们在一处岔路口停住。

左边通向主排水管，右边是旧城废墟。

地图显示右边没出口，但他记得卡尔提过，三百年前的老城区有一条暗渠直通议会辅楼地下。

选右边。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

管道顶部开始滴水，每滴落在肩上都像针扎。

星瞳的脚步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

林烬把她背起来。

夜凰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十米处，一道金属门横在通道中央，门边装有生物识别锁。

他正要靠近，星瞳在他背上猛地一颤，低声说：“别碰门。”

他停住。

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里面有声音……他们在说话。”

林烬屏住呼吸，调动精神力感知。

果然，门后三十米有个小房间，里面两人正在通话。

“……影像已经发布，司法部确认袭击者身份。”

“能量核心残片也送过去了，材质鉴定报告会在半小时后公布。”

“这次没人能救他。”

林烬听出来了。

这是联邦司法厅的技术员和安保主管。

所谓的“铁证”，就是这么来的。

他慢慢放下星瞳，用手势让她们退后。

然后取出随身终端，接入隐藏频段，联系地下技术网的一个老朋友。

“帮我查一段视频。”

“什么内容？”

“官方发布的我闯入议会的影像。”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画面在第十七秒有0.3秒的数据断层，属于后期合成痕迹。真正的袭击者根本不是他。

他又传去能量核心残片的照片，请对方逆向分析来源。

结果很快返回——材料来自黑狱星战场遗物库，编号LS-7B，只有理事会高层才能进入。

证据是伪造的。

他关掉终端，靠在墙上。

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焚烧他的画像。

街头有人举着标语喊“裁决者是杀人犯”，也有老兵站出来质疑，说那枚徽记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但声音很快被压制。

他不能露面。

必须弄清谁在背后操作。

就在这时，手腕终端震动了一下。

未知信号尝试接入私人频段。

加密等级C级，很低。

如果是陷阱，不该这么轻易暴露。

他设了个诱饵程序，反向追踪信号源头。

定位出现在议会行政辅楼B3层，档案管理区，发送者职级只是普通文员，没有安保权限。

不是杀手，也不是特工。

几秒后，消息弹进来：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当年签署你流放令的十七人之一……但我没想你死。他们现在要杀所有人。”

接着是一段自毁式文件包，打开后只播放了一小段录音：

“林烬已掌握方舟真相，必须在他揭露前清除。”

说话的是周铭的声音。

林烬盯着屏幕，没动。

这个陈砚，他不认识。

但录音里的颤抖是真的。

一个被迫签字的小官，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他把芯片从臂铠夹层取出来，握在手里。

温度正常。

头顶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慢。

可能是巡逻队，也可能是别的。

他抬头看夜凰。

她已经靠在墙边，耳朵微动，听着上方动静。

星瞳靠在他胸口，小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说：“等。”

等风头过去。

等敌人露出破绽。

等那些以为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开始互相撕咬。

他知道这场局很大。

议会爆炸只是开始，真正的目标是他手里的芯片，以及星瞳这个人。

只要他还活着，他们就不会安心。

所以他不能死。

也不能被抓。

他把星瞳搂紧了些，让她听自己的心跳。

这能让她安静下来。

夜凰忽然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

“记得。训练营靶场，你打偏了最后一枪，我帮你捡子弹。”

她说：“我也记得。”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不记得，为什么我会变成‘幽影’。”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挣扎。

记忆碎片正在回来，每一次回想都会带来痛苦。

但他现在顾不上安慰她。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

接着是金属摩擦声，有人在撬通风口盖板。

他迅速熄灭所有光源，拉着两人缩到管道死角。

夜凰抽出一把折叠刀，抵在身前。

上面的人没下来。

只听见一声轻微的敲击，三短一长，是旧军部联络暗号。

他犹豫一秒，回击两短一长。

对方静了几秒，然后丢下一张数据卡，顺着管道滑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插入终端。

是一张地下管网的实时监控图，标红了三条安全路径，终点都在老城区废弃教堂。

卡片最后写着一行字：

“走这条路，我能保你们三个小时内不被发现。条件是你必须活到明天。”

林烬盯着那行字。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

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选择。

他收起卡片，看向两个女孩。

“换路线。”他说，“去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