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你今天来得比我还早。”

　　沐音推开录音棚房门的时候，沈渡已经坐在调音台前了。

　　他面前摊着一份被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旁边放着一杯还没打开的速溶咖啡。

　　沈渡抬头，银框眼镜在棚顶灯下闪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对“沈老师”这个称呼的回应：“你昨天说了今天想提前过一遍剧情的节奏。我先看了一遍，有几处地方可以再磨一下。”

　　沐音走过去，把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

　　经过调音台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沈渡的剧本上标注得很仔细，每一句台词旁边的批注都有两种颜色。黑色是他的，红色是另一人的笔迹，字迹比他的更细长些。

　　“红色的谁标的？”沐音随口问了一句。

　　沈渡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把那一页翻了过去：“以前的搭档。顺手留的习惯，我懒得重写。”

　　沐音没追问。

　　她在麦克风前面站好，戴上耳机，试了两声。

　　沈渡的手指在调音台上推了几个推子，棚里的声音空间感瞬间变了，像从一个密闭的小房间挪到了一座空旷的殿堂里。

　　“你昨天说的战前誓师戏……”沐音对着话筒说，“我想试试另一种处理方式，不从正面使劲，从侧面推。她不是要鼓舞士兵，她是先说服自己还撑得住。”

　　棚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沈渡的声音从耳返里传出来：“行。从这句开始……”

　　说话的同时，沈渡将台词标记了一下。

　　沐音深吸一口气，开口。

　　念完第一遍，她自己不满意，节奏快了。

　　第二遍，沈渡在她念到一半的时候在调音台轻轻敲了两下，不重，她耳机里收到了一声极短的白噪音，那是提醒，她立刻慢了半拍。

　　第三遍结束的时候，棚里安静了很久。

　　隔音玻璃后面，沈渡的右手悬在调音台的旋钮上方，指节没有落下，像是在判断这条能不能过。

　　“过了。”他说，“录之前我以为这场戏至少要一个小时，你用了七分钟。”

　　沐音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你最后那个提醒，怎么打出来的？我耳机里响了一阵白噪音。”

　　沈渡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走进录音棚。

　　他走到沐音旁边，弯腰在她面前的录音设备上按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那枚按钮是黑色的，和机身融为一体，上面没有标记，但按下去的时候耳机里会传来一声极短的白噪音。

　　“以前跟一个习惯节奏不稳的搭档录戏，给她装了这个小东西。”沈渡直起身，语气平淡，“听到白噪音就调整半个拍子，她用了半年才戒掉。”

　　沐音看了他一眼：“你以前的搭档？那现在呢？”

　　沈渡走回调音台前，把剧本合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没有闪躲，但也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不在了。”

　　沐音微微一愣，但也没有再问。

　　她走出录音棚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