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音低头扫了一眼台词,倒也没什么紧张感,自然地开口。
台词结束后,棚里安静了两秒。
沈渡的手指在调音台上静静地放着,他看着沐音,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然后他才开口:“最后那个字,尾音别往回收,情绪要产生反差和区别。”
沐音按他说的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点,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个音在棚里震了一下,比她自己预想的效果好。
沈渡点头,在调音台上记了一笔:“好,下一句,她听到战报的时候。这句有点难度,你要让听众感觉到她在控制自己。”
沐音翻到下一页,盯着台词看了几秒。
那句词是:“活着回来的,名单上没有他。”
她平静地念了出来,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但最后那个“他”字结束的时候,整个棚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连她自己在耳机里听着都觉得后背发凉。
沈渡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调音台后面,手指在推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推回去。
隔音玻璃外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沐音注意到他眼镜后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过。”沈渡说,“这条可以用。“”
接下来又录了三条,沐音的状态越来越好,沈渡的指导也越来越精准。
他不说废话,每次开口都是直白了当的指出问题所在,以及更加合适的表现方式,每一条都戳在沐音之前没注意到的细微之处。
两个人配合起来几乎没有磨合期,录到第五条的时候,沐音已经不需要他开口提醒了,念完一句自己就知道该往哪调整。
沈渡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走进录音棚,站在沐音旁边,弯腰看着剧本上的某一行:“下一段是整部剧最难的一场戏。乐师得知将军死讯之后,在城墙上面朝南跪了一夜。台词不多,但全是留白。”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剧本上一段画了框的独白:“这句,我替你听了十年的风,你回来自己听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沐音想了想:“收着念?她应该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沈渡侧头看了她一眼,距离很近,近到沐音能闻到他毛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清淡,不刺鼻。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对。收着念,但收的时候留一丝缝。让听的人感觉到那口气还在,没断。”
沐音点头,刚要重新开口,余光扫到了隔音玻璃外面。
白小尤站在棚外的走廊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什么东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因为角度问题,灯光的反光把他的脸挡住了一半。
但沐音注意到他手里的杯沿微微歪了一下,像是端久了之后手指不自觉地卸了力,又迅速扶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