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愣了愣,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但却也出奇地没有继续攻击任何人。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猩红的眼睛里泪水和暴虐交织在一起。
严左少有的温柔笑了笑:“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伤害你的。”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严左耳朵微微一动,听清了。
他说的是“怕”。
“我知道你害怕。”
严左的声音放的更温柔了一些,似乎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幼兽:“但你妈妈在这里,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当然,我也不会。”
他侧头看了池州一眼,用极低的声音吩咐:“医疗组准备好镇定剂,麻醉枪待命。让心理干预的人站到母亲身后,不要刺激他。”
池州微微点头,无声地退后半步,对着耳麦低声传达指令。
严左重新看向男孩,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和刚才那个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小宝,你看看你妈妈。”
男孩的视线转向身前的女人。
女人缓缓转过身,满脸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她伸出手,和严左一样,也掌心朝上,小心翼翼但又满含母爱,温柔道:“小宝,妈妈在这里,到妈妈这里来。”
男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泪滑过脸颊,滴在女人伸出的手心里。
泪水滚烫而炽热。
女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却依旧没有收回手。
她哽咽着说:“不烫的,妈妈不疼。”
男孩的嘴唇在剧烈颤抖。
他的身体在往前倾,似乎是想要扑进母亲怀里。
可他的脚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谁都看得出来,野兽的那一部分此时此刻正在撕扯他,充斥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在警告他,是自保亦或者是想要攻击。
男孩儿的脑海里,如同有着两个小人儿在打架,那道野兽的声音不断地想要吞噬掉他残存清醒的人性,一句一句,反复不断地告诉他“不要过去,过去会有危险。”
“妈妈……”
男孩的声音颤抖又细微,弱弱的,充斥着胆怯和挣扎,那根细弱的声弦似乎随时都会断。
“我过不去……”
他的小手颤抖着,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的身体……不听我的话……”
他的声音在哭,可他的表情却在逐渐的扭曲。
猩红的眸子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如同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拼命挣扎。
女人的心彻底碎了。
她唤不回来她的小宝儿,唤不回来自己视若掌上明珠的孩子。
她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的手能够到男孩的脸。
她的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男孩满是血纹的脸颊。
“小宝,妈妈在这里。”
她的声音颤抖着,下意识放的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掉什么一般,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不管你的身体听不听你的话,你都是妈妈的好孩子。”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震。
猩红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转而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碎裂的缝隙里,拼命地往外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