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江烊发那条消息时的表情，他看不到，但他能想象。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弟弟，那个活在阳光里的少年，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很安静。乔奕应该睡了。

他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江烊只是不想让乔奕知道他来看比赛，觉得不好意思。也许那只是兄弟之间的小心思，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江烊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球场上，落在那个人身上。那目光很轻，很淡，但他看懂了。

他太熟悉那种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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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常。

乔奕每天去上学，回来陪他，周末一起去超市，晚上一起看电影。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没什么波澜。

但江烊没再来。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那个每周都来的弟弟，忽然消失了。

江澈起初没在意。他想，江烊可能忙，竞赛班，期末考试，总有理由。但两周过去，他开始有点不安了。

他给江烊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忙？」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嗯，竞赛集训。」

他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问他为什么不来了？想问他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想问他那个眼神——

他打住自己。有些问题，问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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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期末考试结束了。暑假开始了。

乔奕放假第一天，拉着江澈去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抹茶蛋糕，少糖，他记得清清楚楚。

“尝尝。”乔奕把蛋糕推到他面前，“这家据说排名第一。”

江澈吃了一口。确实好吃，抹茶味很浓，甜度刚好。

“好吃吗？”乔奕问。

“嗯。”

乔奕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江澈吃着蛋糕，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学生模样的，上班族模样的，老人小孩，形形色色。暑假开始了，一切都鲜活起来。

“乔奕。”他开口。

“嗯？”

“我又想回学校看看了”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说，仿佛他很乐意，但好像也确实很乐意：“走，我陪你去”

“嗯。”江澈点点头，“就是去看看。不上课，就看看。”

“好。”乔奕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彩蛋【乔哲对寒舟说:“把好像去掉，老子他妈就是很乐意跟媳妇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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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学校。

暑假的校园很安静，没什么人。教学楼关着门，图书馆也关了，只有操场还开着，有几个学生在打球。

他们走在熟悉的路上，梧桐树比之前更茂密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变化不大。”乔奕说。

江澈点点头。确实不大。但他知道，变化的是他自己。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他们就没有再走了

“想进去吗？”乔奕问。

江澈摇摇头：“就在这儿看看吧，反正上次进去过”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门关着，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书架。那个靠窗的位置，现在空着。

“等开学了，”乔奕说，“你就能回来坐了。”

江澈没说话。开学，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他真的能回来吗？况且高考也很快了…

他们又走到操场边，在那棵梧桐树下站定。江澈想起以前，他一个人坐在这儿，看着乔奕在球场上奔跑。那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旁边，手牵着他的手。

“想什么呢？”乔奕问。

“想以前。”江澈说，“以前我总一个人坐在这儿，看你打球。”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嗯。”乔奕握紧他的手，“我每次都会往这边看，看你还在不在。”

江澈转头看他。乔奕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原来你也在看我。”江澈说。

“当然。”乔奕说，“不然你以为我那些球是投给谁看的？”

江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是看着乔奕，看着他的笑，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温度。树叶沙沙响，像在唱歌。

“江澈。”乔奕叫他。

“嗯？”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江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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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回来，江澈的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是江烊发的：「哥，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有。」他回。

「那明天下午，老地方？」老地方，是他们小时候偶尔会去的那个公园，离家不远，有个小湖，有几棵大树。

「好。」

发完，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乔奕从厨房出来，看他发呆，走过来坐下：“怎么了？”

“江烊约我明天见面。”江澈说。

乔奕愣了一下：“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

乔奕看着他，没再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去就去。”

江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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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澈去了那个公园。

他很久没来了。公园变化不大，湖还是那个湖，树还是那些树。只是设施旧了一点，有些地方重新刷了漆。

江烊已经在那儿了，坐在湖边的一条长椅上。看到他来，站起来挥了挥手。

江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哥。”江烊叫他。

“嗯。”

两个人坐着，看着湖面。阳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的。有几只鸭子在游，偶尔把头扎进水里。

沉默了很久。

“哥，”江烊先开口，“你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

“药还在吃吗？”

“嗯。”

“那就好。”江烊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那侧脸比之前瘦了一点，眉宇间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

“江烊。”他开口。

“嗯？”

“你想说什么？”

江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江澈看不懂的东西。

“哥，”他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江澈等着他说下去。

江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我喜欢一个人。”

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江烊，等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是……”江烊顿了顿，似乎在挣扎，“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

江澈愣住了。

女生？

江烊继续说：“她叫寇寒，学习很好，长得很白，说话很轻。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她了，但一直不敢说。”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那里面有羞涩，有忐忑，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说起喜欢的人时藏不住的柔软。

不是乔奕。

是女生。

“你……”江澈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喜欢她？”

“嗯。”江烊点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喜欢很久了。”

江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海里那些念头，那些猜测，那些隐约的直觉，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

江烊看乔奕的眼神，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那是什么？

“哥，”江烊继续说，“我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我不知道该跟谁说。妈爸只会问学习，朋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有你……”

他抬起头，看着江澈。

“只有你能听我说这些。”他说。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脆弱，有依赖，有一种他从未在弟弟脸上见过的、属于弟弟的柔软。

“为什么是我？”他问。

江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

“因为你也经历过这些。”他说，“你会懂。”

江澈沉默了。

是啊，他经历过。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那些藏起来的心思，那些一个人扛着的日日夜夜。

“她知道吗？”他问。

江烊摇摇头：“不知道。我不敢说。”

“为什么？”

“怕被拒绝。”江烊低下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江澈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话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江烊想了想：“不知道。可能等高考之后再说吧。”

江澈点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湖面上的鸭子游远了，只剩下波纹还在慢慢散开。

“哥。”江烊又开口。

“嗯？”

“你和乔奕……”他顿了顿，“是认真的吗？”

江澈转头看他。江烊也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别的。

“是。”江澈说。

江烊点点头，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一点，是真正的笑。

“那就好。”他说，“你俩挺配的。”

江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江烊说，“他看你的眼神，你看他的眼神，都一样。”

江澈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江烊，看着这个从小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世界的人的弟弟。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

“哥。”江烊叫他。

“嗯？”

“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让你别告诉乔奕……”他顿了顿，“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你会误会什么。”

江澈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江烊低下头，“我可能看他的时候，表情不太对。我怕你多想。”

江澈愣住了。原来江烊知道。原来他注意到自己看乔奕的目光，可能被误解。

“我没多想。”江澈说。这是假话。他想了，想了很多。

江烊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愧疚，有释然，还有别的什么。

“那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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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在湖边坐了很久。

江烊讲了很多关于林晚的事——她喜欢在图书馆的角落看书，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写字很好看，她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捋头发。他讲的时候眼睛会亮，嘴角会弯，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江澈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他想起自己刚喜欢上乔奕的时候，也是这样，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什么都想讲，又什么都讲不出口。

“哥，”江烊讲完，忽然问他，“你当初是怎么跟乔奕说的？”

江澈愣了一下。怎么说的？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那个傍晚，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他说了“我喜欢你”，乔奕说“我知道”。

“就直接说的。”他说。

江烊看着他：“不紧张吗？”

“紧张。”江澈说，“紧张得手都在抖。”

“那你怎么敢说的？”

江澈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不想再藏了。”

江烊听着，点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也希望有一天，”他说，“能不想再藏了。”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害怕，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既向往又忐忑的心情。

“会的。”江澈说。

江烊抬起头，看着他。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下午的阳光还亮。

“谢谢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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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园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江澈推开门，乔奕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声音，他站起来，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看着他习惯性伸过来揉自己头发的手。

“挺好的。”他说。

乔奕愣了一下：“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江澈想了想，然后说：“他喜欢他们班一个女生。”

乔奕眨眨眼：“就这个？”

“嗯。”江澈点点头，“他约我出去，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乔奕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暖。

“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

他停住了。

江澈看着他：“以为什么？”

乔奕摇摇头：“没什么。不重要。”

江澈没追问。他知道乔奕以为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以为过。

“乔奕。”他叫他。

“怎么啦？”

“我爱你”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我爱你”

“为什么不是也？”

“因为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会爱你”

江澈窝在他的怀里，轻轻的闭上眼，他想，有些裂缝，是自己想出来的。有些担心，是自己吓自己的。

弟弟还是那个弟弟。他喜欢的是女生，有自己喜欢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和乔奕，也有自己的路。

两条平行线，各自往前延伸。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