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谁也没说话。但那只手一直没松开。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皮肤传到另一个人的皮肤。江澈偶尔会偷偷看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一眼那熟悉的骨节分明的形状，然后心跳就会漏一拍。

他真的说出来了。乔奕真的握住了他的手。他们说好了——在一起。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路，转得他晕晕乎乎的，像做梦。

一直到单元门口，乔奕才松开手。他转身看着江澈，眼睛里有光，比夕阳还亮。

“到了。”他说。

江澈点点头。

“进去吧。”乔奕又说，但没动。

江澈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对方，谁也不想先迈步。

最后还是乔奕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这儿干嘛？进去啊。”

“你先。”江澈说。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推开单元门，回头看他：“一起。”

他们一起走进去，一起上楼，一起站在家门口。乔奕拿出钥匙，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门开了，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乔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

“回来啦？”乔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正好，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乔奕应了一声，转头看江澈。

江澈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走吧。”乔奕说。

洗手的时候，他们一起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江澈低头洗手，余光里全是旁边那个人。乔奕洗得很快，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拿起毛巾。但他没直接擦手，而是把毛巾递给了江澈。

江澈愣了一下，接过来，擦干手，递回去。乔奕接过，擦了自己的手，然后挂回去。

整个过程谁也没说话，但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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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桌上，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乔妈妈照样给江澈夹菜，乔爸爸照样话不多，乔奕照样坐在他旁边。但江澈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乔奕给他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碗里。那个停顿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江澈感觉到了。

他低头吃饭，心跳有点快。

吃完饭，他帮忙收拾碗筷。乔奕也来帮忙，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水流哗哗的，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澈。”乔奕忽然叫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江澈转头看他。

乔奕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碗，嘴角却弯着：“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江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洗碗。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也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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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照常坐在乔奕房间里。

窗外的虫鸣声比白天更响了，一声接一声，像在唱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

乔奕靠在床头，江澈坐在床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房间里很安静。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尴尬，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沉淀，慢慢发酵。

“江澈。”乔奕先开口。

“嗯？”

“你过来一点。”

江澈犹豫了一秒，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乔奕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再过来点。”

江澈又挪了一点。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乔奕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温热干燥，和下午一样。

“好了。”他说，“就这样。”

江澈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熟悉的骨节分明的形状。他想，原来被喜欢的人握着，是这样的感觉。

“乔奕。”他开口。

“嗯？”

“我……好像还在做梦。”

乔奕握紧他的手：“不是梦。”

“我知道。”江澈说，“但还是觉得不真实。”

乔奕想了想，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吗？”

江澈摸了摸额头，有点疼：“疼。”

“那就不是梦。”乔奕笑了，“梦不会疼。”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的笑，看着他在月光下被照亮的侧脸。那笑容很暖，比下午的夕阳还暖。

“乔奕。”他又叫。

“嗯？”

“你喜欢我什么？”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这什么问题？”

“就是想知道。”江澈说。

乔奕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太多了。”他说，“说不完。”

江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喜欢你画画的时候专注的样子，”乔奕慢慢说，“喜欢你偶尔笑一下然后马上藏起来的样子，喜欢你发呆的时候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很难受还要说‘没事’的样子，喜欢你……”

他顿了顿，看着江澈的眼睛。

“喜欢你就是你。”他说，“全部的你。”

江澈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奕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怎么，感动了？”他笑着问。

江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奕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变得认真起来。他凑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可以亲你吗？”

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乔奕，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他，有询问，有期待。

他点了点头。

乔奕慢慢靠近，很慢，像是怕吓到他。然后他的嘴唇轻轻落在江澈的额头上。

一下，很轻，很暖。

江澈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温度。

乔奕退后一点，看着他，又笑了。

“好了。”他说，“现在更真实了吧？”

江澈睁开眼，看着他，看着他的笑。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往前凑了一点，在乔奕嘴角也亲了一下。很快，很轻，一触即分。

亲完他就愣住了，耳根迅速发烫。

乔奕也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偷袭。”他说。

江澈低下头，不敢看他：“……是你先的。”

“对，是我先的。”乔奕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所以现在扯平了。”

江澈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跳还是很快，但很安稳。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月光静静地照着。

“乔奕。”他闷闷地开口。

“嗯？”

“明天你还要上课。”

“嗯。”

“该睡了。”

“嗯。”

但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乔奕才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晚安。”他说。

“晚安。”

乔奕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江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想，原来这就是在一起的感觉。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天翻地覆，只是这样——有人握着你的手，有人问你“可以亲你吗”，有人说“喜欢你就是你”。

很轻，很暖，像今晚的月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乔奕的味道，淡淡的，让人安心。

窗外虫鸣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唱一首没有尽头的歌。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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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鸟叫，听着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心跳就快了一拍。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有一条消息，乔奕发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五分：

「我去学校了。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回复：「醒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睡得好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那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是一行字：「行吧，那晚上回来再问你。好好吃饭，记得吃药。」

「好。」

「我上课去了。想你。」

江澈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想，原来被人说“想你”，是这样的感觉。

他回复：「嗯。」

那边又发来：「嗯什么嗯，你也说想我。」

江澈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想你。」

那边发来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是一行字：「够了，我去上课了。晚上见。」

「晚上见。」

放下手机，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想，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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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乔奕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提着蛋糕。

“给你。”他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今天换了一家，据说也很好吃。”

江澈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有汗，头发也有点乱。

“你跑回来的？”他问。

乔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出汗了。”

乔奕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笑了：“想早点回来见你，就跑了几步。”

江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乔奕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来，尝尝这家怎么样。”

他们一起吃了蛋糕。这家确实也不错，抹茶味很浓，甜度刚好。

吃完蛋糕，乔奕靠在沙发上，江澈靠在他肩上。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但谁也没认真看。

“江澈。”乔奕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家干嘛了？”

“没干嘛。画画，发呆。”

“画了什么？”

江澈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乔奕接过，展开。纸上是一幅画——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夕阳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背景是暖橙色的天空。

乔奕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这是我们。”他说。

“嗯。”

“昨天傍晚。”

“嗯。”

乔奕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画得真好。”他说，“能送我吗？”

江澈点点头。

乔奕小心地把那张画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伸手，把江澈拉进怀里。

“江澈。”他叫他。

“嗯？”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傍晚。”

江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我知道。”他说。

窗外阳光很好，夏天真的来了。

他们就这样待着，谁也没说话。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但已经不重要了。

江澈想，原来这就是在一起之后的日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这样待着，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