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戛然而止在楼下,杂乱的脚步声、担架车轮滚动声、急促的询问声……这些声音打破了老旧居民楼里死寂的绝望,却让跪在地上的乔奕更加僵硬。
医护人员冲进房间,训练有素地将失去意识的江澈抬上担架。乔奕的手还被江澈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直到医护人员示意他松开。
“患者服用的是什么药物?大概多久了?剂量多少?”为首的医生语速很快,一边检查江澈的瞳孔和生命体征
“我……我不知道……”乔奕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慌乱地指着地上的药盒和散落的白色药片,“应该是这个……抗抑郁的……多久……我不知道,我找到他时就这样了……”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组织语言,只能紧紧跟着担架往外走
雨水打湿了楼道,担架行进得有些艰难。乔奕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栏杆,和他此刻的心一样凉。
救护车后门关上,将昏迷的江澈和忙碌的医护人员隔绝在内,乔奕被拦在了外面。
“家属?上车!”一个护士探头快速说道。
乔奕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厢内空间狭窄,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他看着医护人员给江澈戴上氧气面罩,建立静脉通路,那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只有氧气面罩上微弱的水汽证明他还在呼吸。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乔奕紧紧盯着江澈的脸,视线不敢移开分毫,仿佛只要一眨眼,那微弱的生命迹象就会消失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的刺痛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悔恨。
救护车一路呼啸,闯过红灯,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影。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将乔奕隔绝在冰冷的走廊上。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衣服上还沾着踹门时蹭到的灰尘和木屑,模样狼狈不堪。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或病人家属匆匆走过,投来或诧异或同情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
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他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潮湿的掌心。救护车上强撑的镇定彻底崩解,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如果他没去……如果他因为赌气,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疲惫,再多等一天,甚至几个小时……
“不……”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间逸出。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乔奕猛地抬头,是乔妈妈和乔岁安,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和担忧。
“小奕!”乔妈妈快步上前,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怎么回事?小澈他……”
“妈……”乔奕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吃药了……很多……”简单的几个字,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乔妈妈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乔岁安也吓白了脸,下意识地抓住了哥哥冰凉的手臂。
“医生呢?医生怎么说?”乔妈妈强自镇定地问。
“还在抢救……”乔奕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空洞,“我不知道……妈,我不知道……”
乔妈妈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揽住他颤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温暖。“会没事的,小奕,会没事的……”她重复着,声音却也有些发颤。她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心里沉甸甸的。那个安静又脆弱的孩子……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乔奕的手机响了几次,可能是学校或球队的,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按掉。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生死未卜的人。
终于,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乔奕几乎是弹了起来,冲了过去,腿脚因为久坐和紧张而发软,踉跄了一下。“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看眼前面色惨白、眼神急切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紧张的母女,语气平稳但严肃:“患者是大量服用抗抑郁及镇静类药物导致的中毒,伴有急性呼吸抑制和循环不稳定,我们进行了洗胃、导泻、补液利尿促进排泄,并使用了解毒剂和呼吸支持,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重症监护室)继续密切观察。药物对中枢神经和脏器功能的影响,还需要时间评估”
“危险期……ICU……”乔奕重复着这几个冰冷的词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他会醒过来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现在还不能确定。”医生语气保守“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特别是神经系统功能的恢复,你们是家属?”
乔奕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我……我是他同学,也是朋友,他父母……暂时联系不上”他想起江澈那个冷清的家,和那对可能正在外地关注着另一个儿子的父母,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钝痛。
医生点了点头:“患者情况稳定后会转入ICU,有专人看护,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有情况护士站会通知,另外”医生顿了顿,目光在乔奕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患者清醒后,心理状态的评估和支持非常重要,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乔奕心上。不是偶然。是啊,怎么会是偶然?那是长期压抑、绝望累积后的爆发,而他,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快,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了。江澈躺在上面,身上连着监护仪的线路,脸上扣着氧气面罩,依旧昏迷着,脸色比被单还要白,脆弱的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乔奕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张脸,直到病床被推进电梯,送往楼上的ICU。
家属不能进入ICU,只能通过指定的探视时间,或者隔着厚厚的玻璃远远看一眼。
乔奕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那扇不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和排列的病床。江澈的床在靠里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乔妈妈去办理相关手续,乔岁安陪在哥哥身边,小声说:“哥,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乔奕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钉在玻璃窗内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雨水在他衣服上慢慢蒸发,带走体温,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已经结了冰。
“岁安”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乔岁安愣了一下,看着哥哥从未有过的脆弱神情,心里发酸。“哥,你别这么想,澈哥生病了,这不是你的错。”
“不,”乔奕缓缓摇头,眼神空洞,“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他是什么状态,我明明知道他最怕什么……可我偏偏用他最害怕的方式去刺激他,我跟他说‘如他所愿’,我转身就走了……我把...我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一个人”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着,“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的坚持和耐心能拉住他,可我忘了他有多害怕成为‘负担’,我甚至……用他的恐惧去攻击他。”
“哥……”乔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握住哥哥冰凉的手。
乔妈妈办完手续回来,看到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她走到乔奕身边,温声道:“小奕,妈妈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自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陪着小澈渡过这个难关。等他好了,你们再好好谈,把心里的结都解开。但是”
她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你要记住,小澈的病,根源很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你单方面的努力就能完全解决的,你需要支持他,但不能把他的生命完全背负在自己身上,那样对你不公平,对他……也未必是真正的帮助”
乔奕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疲惫和动摇,想起那种“拯救者”心态带来的压力,或许,母亲是对的,他爱江澈,想保护他,陪伴他,但如果这份爱和陪伴变成了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枷锁,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
可是……他无法想象没有江澈的未来。那个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的孤单影子,那个在画板前专注得发光的侧脸,那个偶尔露出清浅笑容的瞬间……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妈,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沉淀后的坚定,“我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自以为是。但我也……不会放弃,我会陪着他,用他能接受的方式,等他醒来,我会告诉他,他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他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非常重要,无可替代
乔妈妈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那光芒不再是以往那种无所顾忌的炽热,而是经历过淬炼后的、更加沉静执着的火焰,她既欣慰又心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现在,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吃点东西,小澈在ICU里有专业的人照顾,你需要保存体力,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身边。”
在母亲和妹妹的劝说下,乔奕终于暂时离开了ICU门口,他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最简单的面包和水,食不知味地吞咽下去,又去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眼睛布满血丝的自己,用力闭了闭眼。
换上了乔岁安从家里带来的干净衣服后,他立刻又回到了ICU外的走廊,这一次,他没有再像雕塑一样站着,而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目光依然望着那扇窗。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而安静。偶尔有医护人员进出ICU,门开合的瞬间,能听到里面仪器规律的声音。
乔奕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塑,乔妈妈和乔岁安劝不动他,只好轮流陪着。
后半夜,乔妈妈靠着长椅睡着了,乔岁安也蜷在一边打盹,只有乔奕依旧清醒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凌晨时分,一个护士从ICU出来,看到他们,走了过来。
“3床江澈的家属?”
乔奕立刻站了起来:“我是!我是,他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看他,语气缓和了些:“患者生命体征基本平稳了,镇静药物效果在逐渐减退,有了一些自主反应的迹象,但还没有完全清醒,另外,我们联系上了他父母,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听到“有自主反应迹象”,乔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但随即又因为“父母”两个字而揪紧,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澈的父母,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
“谢谢您”他低声道谢。
护士点了点头:“探视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每次只能进一位,时间十五分钟,你们可以轮流进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虽然他现在可能听不到,但对唤醒意识可能有帮助。”
“跟他说说话……”乔奕喃喃重复。
第二天上午十点,乔奕经过严格消毒,穿上隔离服,第一次走进了ICU。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呼吸机轻柔的送气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品特有的气味,江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加脆弱,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子上固定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输入他瘦弱的身體,监护仪屏幕上,曲线规律地跳跃着,显示着他顽强的、却又无比微弱的生命迹象。
乔奕轻轻走到床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他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江澈的眉眼,那熟悉的轮廓此刻因为消瘦和病态而更加清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许久,才极其轻柔地,落在江澈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触感依旧冰凉,但似乎比昨晚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江澈……”他开口,声音因为隔着口罩和压抑的情绪而显得低沉模糊,“是我,乔奕”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廓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
“我在这里”乔奕握住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说了那么混账的话”
他的喉咙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倾倒出来。
“你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和你做朋友,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觉得最值得、最开心的事,你画画时的样子,你认真解题时的样子,你吃蛋糕时微微笑起来的样子……都很好,特别好,是我太着急了,太想让你立刻好起来,太想证明我的选择没错,却忘了问你累不累,怕不怕。”
“我忘了,你一直在和自己打仗,打一场我看不见的、特别辛苦的仗,我不该在旁边瞎指挥,更不该在你最需要支援的时候……转身撤退”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颤抖:“江澈,我求你…求你…别放弃,别用这种方式离开,别离开我,我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你没画过,很多好吃的你没尝过,很多……未来的日子,我们还没有一起过,你说要考央美,我还没看到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样子……我们说好的,大学城离得不远,我还能给你当模特……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隔离服的袖口。他不在乎,只是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一点。
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转瞬即逝,护士进来提醒。
乔奕不得不松开手,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沉睡的人,低声说:“我明天再来看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走出ICU,重新呼吸到走廊的空气,乔奕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因为刚才那番倾诉,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下午,江澈的父母赶到了医院,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惊惶。得知儿子情况暂时稳定后,江母几乎瘫软在椅子上,低声啜泣起来,江父则沉默地站在ICU窗外,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乔奕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是后悔平日的忽视?是担忧儿子的病情?还是……会对引发这一切的“外人”心生怨怼?他走上前,低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
江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审视,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江母的哭声则更压抑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乔奕每天都会在探视时间进入ICU,坐在江澈床边,跟他说话,有时说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有时念一段他觉得有意思的书,有时就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他的手。
他不再说那些沉重的道歉和保证,只是平静地陪伴,告诉他窗外的天气,告诉他乔妈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告诉他春天好像真的来了,医院楼下的树开始冒嫩芽了。
江澈的父母也会进去探视,时间错开。病房外,两家人很少交流,气氛微妙而沉默。乔奕能感觉到江澈父母对他那种复杂的态度,但他无暇顾及,全部心神都系在病房里的人身上。
药物的影响在慢慢消退。第五天,护士说江澈在深度镇静减轻后,对疼痛刺激有了更明显的反应,眼球也在非快速眼动期有了一些转动,这是好转的迹象。但仍然没有苏醒。
乔奕在探视时,会轻轻按摩江澈有些僵硬的手指,活动他的关节“快点好起来,”他低声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你肯定喜欢。”
就在这天下午,乔奕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讲述昨天路过湿地公园,看到冰面已经完全融化,芦苇丛冒出了新绿。
“……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写生,画春天的湿地,肯定和冬天不一样……”
忽然,他感觉到掌心里,那只一直安静放置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乔奕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止。
他猛地低头,紧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不是错觉!江澈的食指,又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几不可查地刮过他的掌心。
乔奕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护士!他动了!他的手动了!”
医护人员迅速进来检查。乔奕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医生用笔灯检查瞳孔,轻声呼唤江澈的名字,进行一些刺激测试。
在一声声呼唤和光刺激下,病床上的人,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抖。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
终于,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那双紧闭了整整五天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浅琥珀色的瞳孔,因为长时间昏迷和药物的影响,显得涣散而迷茫,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上方苍白的天花板。但那确实是睁开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乔奕,他几乎要冲过去,却死死克制住自己,只是站在原地,贪婪地看着那双重新映入了光线的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
醒了。
他终于,把他从那个黑暗的深渊边缘,拉回了一点点。
然而,还没等乔奕和医护人员松一口气,他们看到,刚刚苏醒的江澈,那双空洞的眸子在茫然地转动了几下后,忽然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大恐惧攫住,猛地瞪大!
没有声音,但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喘不过气。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陡然飙升,发出急促的警报声!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弹动、挣扎,试图摆脱身上的各种管线和束缚,眼神里充满了濒死般的惊惶和抗拒,仿佛看到的不是现实,而是更可怕的噩梦。
“患者出现谵妄和惊恐发作!镇静剂!”医生立刻下令。
护士迅速准备药物。
“江澈 江澈!看着我!是我!乔奕!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你看看我”乔奕再也忍不住,冲到床边,避开医护人员,紧紧握住江澈胡乱挥舞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大声地、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双涣散惊恐的眼睛,在药物注入和熟悉声音的持续呼唤下,挣扎的幅度慢慢减小,瞳孔里的极度恐惧逐渐被更深的迷茫和疲惫取代
他似乎在辨认,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乔奕焦急的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像是耗尽了刚刚积聚的所有力气,那双眼睫再次缓缓垂下,重新陷入沉睡。但这一次,是药物引导下的、相对平稳的睡眠。
乔奕握着那只再次变得安静的手,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狂喜还未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泼了一盆冰水。
医生检查后,面色凝重地对乔奕和闻讯赶来的江澈父母解释:“患者虽然苏醒,但大量药物对中枢神经的影响可能还在,加上心理创伤,出现意识模糊、谵妄、情绪激动都是可能的,后续的恢复,尤其是精神和心理方面的恢复,会是一个更漫长、更复杂的过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乔奕看着病床上重新沉睡的、依旧苍白脆弱的脸,心里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