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都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中。

学校的官方渠道没有任何动静。教务处没发通知，辅导员没在群里说话，连平时最活跃的学生会公众号都一片死寂。就好像这所学校的所有管理机构都在一夜之间陷入了沉默。

但学生们没有沉默。

班级群，年级群，社团群，宿舍群——所有的群都在疯狂讨论新宿舍楼的事。有人说是学校偷偷赶工，有人说肯定有问题，得报警，还有人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但多数人都在观望，都在等一个“官方说法。”

官方说法始终没有来。

十点左右，天阴得越来越厉害。那片绿色的云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天空，阳光变成了诡异的淡黄色，照在人身上没有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和昨晚窗台上那片叶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决定去找辅导员。

辅导员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我上楼的时候发现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课间走廊里全是人，聊天声，脚步声，打闹声此起彼伏。但今天，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几间教室亮着灯，里面坐着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也不说话，就呆呆的坐着。

辅导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推开一看，里面没有人。办公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未编辑完的Excel表格，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早就凉透了。

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椅子的位置是斜着的，像是坐在上面的人起身走开的时候很匆忙。

我正在办公室里，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既视感。

这个场景我见过。

不是“经历过”的那种见过，而是“梦到过”的那种见过。

在那个最早的梦里，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散落的书包，还有那只孤零零的白色运动鞋——那种安静，那种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了的安静，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从办公室出来，我正在三楼的走廊上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站在操场边缘，举着手机在拍新宿舍楼。

天空中开始飘雨了。

不是正常的雨滴，是很细很密的雨丝，像雾一样弥漫在空中。

颜色是透明的，但落在地上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灰色印记。我伸出手接了几滴，指尖触到的瞬间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地把手缩回来，指尖上有一个针尖大的红点。

楼下的操场上，那几个拍照的人开始往回跑。有人用衣服遮着头，有人举着书包挡雨。但有一个女生没动——她站在原地，仰着头，任由雨丝落在脸上。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我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非常平静的几乎安详的笑容，像一个终于等到了什么的人。

然后她转身，慢慢地往新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我张张嘴想喊她，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穿过荒地，走过土路，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三栋楼中左边那一栋的单元门。

她没有撑伞，雨丝落在她身上，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她消失了。

像一滴水融入水面，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