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林奕的车子穿过淡白的结界光幕,一层极淡的涟漪贴着车身荡开,转瞬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外面是漫无边际的夜色,宛如一直沉寂收起獠牙安静潜伏的野兽
驶进来之后,空气都像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维持者总部没有想象里那般光鲜。大片楼宇埋在地下,地上只露出几栋灰扑扑的主楼,通道笔直,路灯冷白铺撒在地面,沿路往来的人脚步都放得很快,很少有人出声交谈。
车厢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停在一栋灰色建筑门前。
车门向外打开,一股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裹挟着陌生的气息肆意的灌进了林奕的鼻腔…
巩山站在外边,身姿挺拔。
高大的身子把门口的光遮掉大半,小臂隆起的肌肉把作训服撑出紧绷的轮廓!他没有立刻上来押人,只是斜靠着车身,目光往车厢里面落。
“到地方了,下来吧…”
他开口说着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林奕缓缓起身…
腿坐久了有些发麻,脚下微微一顿,他伸手扶了一把冰冷的车厢内壁,指尖下意识往口袋压了压………
那张锈蚀的门禁卡安安静静躺着,没有半点动静。
可那种被什么东西隔着一层遥远的注视着的感觉,没有彻底消失。
像是退到了更远的暗处,不再贴在身后,但也没有离开。
林奕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出入口两边站着两名武装外勤,手里握着拘束仪,视线直直锁着他。通道尽头有电梯口,时不时有人进出。没有人注意他这个刚被押送回来的人。
但他心里清楚。
这里已经不是外面了,结界只是拦截畸变体的,拦不住别的东西。
“走吧。”
巩山往前挪了半步。
没有上手扣约束带,只是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一旦有异动就能瞬间按住他的范围。
两人顺着长廊往里走。
地面是哑光的水泥,脚步声会被墙壁轻轻弹回来,一下一下,听着格外清晰。
长廊两侧一间一间都是房间,门大多关着,偶尔有门缝漏出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中途经过一处转角。
林奕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陆舟靠在转角的墙边,手里捏着一台薄薄的终端,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他看见林奕,脸上没什么意外。
只是目光短暂和林奕对上,又缓缓挪开,低头继续划着屏幕。
没有上前搭话,甚至没有多看巩山一眼…就像只是偶然路过,恰好碰上。
林奕心里留意了一下,他不信这是巧合。
巩山显然也看见了陆舟,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只是呼吸微微沉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僵持。
一路往里,走到一间独立问询室门口。
房门是厚重的合金,没有窗户,只上方留了一条狭长的观察缝。门口的识别器亮着微弱的红光。
巩山停住脚。
“就在这里等。”他偏头看向林奕,“等会有人过来问话。问什么,你如实说。”
林奕没应声。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服。”巩山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有些话,在这地方,别乱讲。废墟里你看见的东西……没有证据,说多了对你没好处。”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奕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巩山,语气有些激动的开口:
“那个中年督查,你把他带到哪了。”
巩山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道
“该去哪,就去哪。”
说完,他伸手按开问询室的门。
“先进去。”
林奕刚跨进门,身后就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门落锁了。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摆在中间,两把椅子对着放。头顶一盏平板灯,光线直直往下压,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墙角装着监控红点,正一眨不眨亮着。
空气有点闷,安静得吓人换个普通人来心里的恐惧早就滋生溢出,但林奕感觉没什么情绪,有的只有浓浓的迷茫…
林奕走到桌边坐下,他没有去碰桌上任何东西,后背微微离开椅背,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耳朵留意着门外走廊传来的动静。
走廊脚步声断断续续,远的近的,来来去去。
偶尔有交谈声隔着厚重的门板传进来,字句模糊,听不清楚。
他悄悄伸手摸向口袋,指尖碰到那张门禁卡时冰凉,死寂的感觉通过指腹传来。
脑海里总会反复冒出废墟底下那一幕。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没有面孔,没有轮廓,就静静的屹立在碎石堆的阴影里,只被他一个人看见。
还有陈力明,被压在塌方底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救援队伍应该已经动工破拆。可从离开废墟到现在,总部这边没有任何人跟他提过一句陈力明的消息。
是还活着,还是……
林奕闭了闭眼,脑子里又掠过林晚这个点,妹妹应该还在学校宿舍。
只要他一天还被留在总部接受盘问,一天没出去,心里这块石头就落不下去。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这边的风波,什么时候顺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缠到林晚身上。
希望不要这样,不然他会疯的“呼…”林奕呼出一口气,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他不想看见就不会发生的,自己必须早做准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应该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停在门口,识别器“滴”的响了一声。
门锁缓缓打开,林奕抬起头。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没有人立刻走进来。
只有一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先一步顺着门缝,悄无声息漫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