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就站在拐角的阴影交界线上。

一半沉浸在黑暗中，一半沾染着战场漏过来的微弱火光。

看不清五官，分辨不出男女，连身上衣服的样式也模糊成一团。

它周身没有任何畸变能量扩散，也没有觉醒者的气息波动，仿佛就是一道普通的影子。

周围忙于休整的外勤队员，没人注意到拐角这边，伤员的呻吟、金属零件磕碰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

只有林奕看见了，他心脏猛地往下一沉下意识的脚步往后挪了半寸，肩膀微微绷紧。

口袋里的锈蚀的门禁卡骤然升温，烫得他掌心生疼。

体内沉寂下去的第四道暗痕，又开始隐隐发麻。

夹在他左右的两名外勤，还在留意裂隙缺口方向，并没有捕捉到拐角的异常。

那人没有冲过来，没有嘶吼，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只是安安静静站着。

隔着满地狼藉与烟尘，目光牢牢锁死林奕。

………

下一秒，一阵尘土从头顶管道落下，遮挡了视线，等灰尘散开，拐角那里已经空了。

原地什么都没有留下，好似刚才那道人影，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奕呼吸滞住，目光死死盯住那片空荡阴影。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花眼。

“那……到底是什么！”

他胸膛起伏，呼吸乱了，站在两边的两名外勤注意到了林奕的反常举动“怎么了？！”

“你……你没看见？”林奕脖颈僵硬，好似木头，机械的一点一点转过头对上外勤队员警惕的目光…

那名外勤有些疑惑，他先是抬头视线在林奕手指的方向扫了扫，又转头看向队友…

另一个外勤队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看见“你……眼花了吧，应该是本源透支后的后遗症”

林奕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是没看见，还是……看不见？！”这个想法在林奕的心中盘旋…

林奕的视线不受控制飘向底层塌方的方向。早在之前，他就接收到过来自碎石堆下微弱的传音。

陈力明还困在那片废墟里面！

而刚刚那道莫名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人影，消散的位置，以及距离塌方的区域都近得可怕！

楼道另一头，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巩山带着外勤小队完成初步的战场清扫，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顺着走廊飘过来。

“底层塌方处探测到微弱生命信号。”

“确认目标，陈力明。被重型混凝土构件压住，生命体征波动剧烈。”

…………

墙体缝隙还在不停往下掉落碎石。整片塌方区域结构已经彻底损毁，随便撬动某块石块，都有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仅凭在场外勤，不敢贸然开展挖掘，只能原地等候总部工程救援队伍赶来。

林奕的肩膀绷得很紧。

他清楚陈力明就在那一堆乱石之下，可两边的外勤死死把他夹在中间，半步都不许他往前靠，他什么都做不了。

巩山大步跨到他面前，队员已经低声把方才林奕说看见人影的情况汇报完毕。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检测仪，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常能量反馈。

“你说，你在这里看见了人影？”巩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带着审视。

“我确实看见了”林奕淡淡吐出一句。

巩山眉头皱起，手指在仪器外壳上轻轻敲击，他干外勤这么多年了，见过太多觉醒者大战过后，精神与本源过载，声称自己看见了各种虚妄幻象。

可方才现场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是他实实在在切身感受到的。

他拿不准，到底是林奕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东西，已经超脱仪器的探测范围！

周围几名外勤队员彼此交换眼神，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战后透支过度引发的幻觉罢了。

巩山短暂沉默，目光扫过塌方方向。对讲机里还断断续续传来底层队员的汇报，碎石堆下，陈力明的生命信号微弱飘忽。

此刻整片废墟墙体，还在不断的剥落，裂纹顺着墙面四处蔓延。

如果贸然下坑挖掘，整片楼层都可能直接坍塌。救援工程组还在路上，短时间之内，没人能把安全的把陈力明从乱石底下刨出来。

……………………

另一边，陆舟倚靠在走廊栏杆上。隔着一层楼板，低头望着底下乱糟糟的现场。

他掌心扣着那台改装过的便携仪器。目光注视着屏幕上，一行乱码数据一闪而过又很快归于平静。

方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刹那，空间出现过一次极细微的畸变。

普通设备什么都测不出来，唯独这台机器，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痕迹。

“不是幻觉”

陆舟这句话压在心底，没有出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仪器冰冷的外壳。

某个念头猛地窜上来，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近乎荒诞的可能性。

他眉峰微微一挑，随即又缓缓摇头。

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下去，把那冒出来的猜想强行按了回去。

不可能，眼下不该是那个东西。

他抬手，不动声色将仪器收进衣兜。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平淡，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旁观事态的科研人员。

………………

巩山心中权衡片刻，抬手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分出一半人手，封锁这片区域。警戒畸变体的反扑，盯紧塌方废墟等待工程救援小队抵达。”

“其余人员，即刻准备，押送目标返回总部。”

命令落下，林奕肩膀猛地一紧。

“等一等。”他开口，“我想等到把陈力明挖出来……再走”

巩山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态度没有半分松动。

“不行。你的状态存疑，属于高危观测对象，总部的指令是危机平息就立刻把你带回，这里有专人守着陈力明的情况，你不用担心”

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名外勤上前，一左一右夹住林奕的胳膊。力道不算粗暴，但完全封住他所有试图挣脱的可能。

他只能扭头，远远望向塌方那一片漆黑的通道口。

他知道陈力明就在那一堆石块下面，生死悬于一线，刚刚那道诡异人影也在那附近停留过。

……………

一行人穿过的走廊，走出分部大楼时夜色沉沉的，几辆外勤车辆已经停在楼下，车灯刺破黑夜的笼罩。

林奕被带上其中一台密闭的押运车，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风声…

车厢摇晃，林奕背靠冰冷车厢壁坐着。

就在这个瞬间！

一股说不清来源的意念，轻飘飘钻进脑海，语义模糊零碎，分辨不出完整字句林奕猛地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面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

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道视线，是还在那片塌方废墟之上？还是……已经跟着车队，跟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