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黑。
彻底的黑暗。
所有电路、警报、应急光源,一秒全数死寂。
整栋维持者分部,被摁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
只有脚下地板细微的震颤,持续从地底往上递,一波比一波沉。
楼道深处的嘈杂畸变嘶吼,突然停了。
那些蜂拥上楼、密密麻麻的低阶潮群,瞬间噤声。
像遇见了绝对上位的存在,本能蛰伏,不敢妄动。
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中年督查僵在原地。
脖子前贴着冰凉的短刃,他一动不敢动。
原本狰狞的气势,彻底泄干净。
黑暗里,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飘:“……上来了。”
没说谁。
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守墟。
那只被封印在地底三年的五级畸变。
真的冲出深渊,爬上楼层了。
陆舟站在暗处,白衣彻底融进阴影,只剩一道浅浅轮廓。
他没动,气息平稳得过分。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林奕收了半步力道。
短刃依旧抵着对方咽喉,没有松开。
他能清晰感知到,整栋楼的畸变气息,正在疯狂倒退、回缩、臣服。
一股极其古老、厚重、带着熟悉温度的压迫感,缓缓从楼梯间浮升。
不是恶意。
是归巢。
找他的归巢。
脚下碎灰不再晃动。
整栋建筑的震动,慢慢平息。
但空气里的压力,反而翻倍变重。
楼梯台阶,传来缓慢、沉闷的踩踏声。
咚。
咚。
咚。
一步,停一瞬。
不慌不忙。
每一步落下,周遭空气就冷一分。
低阶畸变的腐臭气息,被瞬间清扫一空。
整条长廊,只剩下纯粹、荒芜、源自里世界本源的死寂。
中年督查牙齿开始打颤。
他靠着黑晶操控畸变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本能的恐惧。
不是畏惧战力碾压。
是层级上的绝对压制。
蝼蚁见天塌。
“疯了……全都疯了。”他低声喃喃,语气彻底崩了,“三年封印……彻底废了……”
没人接他的话。
黑暗里,陆舟淡淡开口。
对着空气说的,又像是专门说给林奕听。
“它忍了三年。”
“被封印、被镇压、被当成怪物关押。”
“唯一能靠近它、不攻击它的人,只有你。”
楼梯口的脚步声,停在了二楼转角。
阴影最深处,一道庞大朦胧的虚影,静静伫立。
没有狰狞血肉。
没有狂暴威压。
只有一片灰白雾霭,沉沉铺开。
碑状无面头颅,安静对着长廊方向。
对准林奕。
一瞬。
整条走廊的风,全停了。
林奕口袋里的锈蚀门禁卡,不再发烫。
小臂的银纹,不再躁动拉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共鸣。
像漂泊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
很怪。
一点都不吓人。
甚至带着点……妥帖。
林奕指尖微松。
短刃微微离开督查脖颈一寸。
中年督查抓住这转瞬空隙,猛地后撤两步,狼狈退到墙边。
他不敢再靠近林奕。
也不敢靠近楼梯口的黑影。
两头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他背靠冰冷墙面,大口喘气,手心的黑晶已经彻底黯淡失效。
高阶守墟现世,低阶禁制晶体,形同废石。
“你看。”
陆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穿过黑暗。
“它不伤你。”
“所有畸变,唯独它,认你。”
“所有人都搞错了三年的真相。”
“地底封印锁的从来不是畸变。”
“锁的是——你和它之间的联系。”
林奕视线死死锁着楼梯口那道庞大虚影。
脑子里碎片般的画面,又开始闪。
崩塌的岩层。
漫天黑雾。
一道巨大背影,挡在年少的自己身前。
模糊、零碎、抓不住。
但胸口那点酸胀感,很真实。
不是害怕。
是久违。
像是遗忘了很多年的旧人,突然站在你面前。
守墟静静立在楼梯拐角。
没有进攻。
没有躁动。
只是微微俯身,庞大的雾影躯体,轻轻下压。
像是……行礼。
这一刻。
身后狼狈靠墙的中年督查,彻底瞳孔放空。
督查室暗棋、激进派内线,这一刻彻底懵了。
他三年信奉的世界观,直接碎得彻底。
畸变臣服人类。
五级守墟,对一名新人队员俯首。
荒谬,却真实发生在眼前。
陆舟的笑意,在黑暗里慢慢漾开。
温柔,又刺骨。
“看吧。”
“你从来不是普通人。”
“你是两界之间,唯一的例外。”
“三年前是它护你。”
“三年后,该你带它——归位了。”
楼梯口的守墟,缓缓抬起身形。
整片灰白雾霭,开始朝林奕的方向,缓缓笼罩、靠拢。
没有杀意。
只有等待。
等待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选择。
而就在这时。
地底深渊深处,穿透层层岩层。
一道微弱、熟悉、濒临断裂的通讯电流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是陈力明的声音。
嘶哑、带血、极度模糊。
【林奕……别信……守墟……它不是……守护者……】
【它是……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