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分部大楼的震颤骤然加剧。

天花板的白灰簌簌剥落，走廊灯管接连炸裂，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混着地底传来的沉闷轰鸣，层层叠叠压落下来。

原本交替闪烁的红色警报灯，此刻彻底紊乱，红光忽明忽暗，将整条长廊照得明暗不定、鬼影憧憧。

通讯器里只剩刺耳的电流滋滋声。

地底三层彻底失联。

陈力明带队深入加固封印，此刻是死是活、封印崩塌到何种地步、有无高阶畸变突围，外界一无所知。

整座景澜分部，彻底沦为封闭的危楼。

林奕身形稳立长廊中央，指尖的合金短刃寒光内敛，呼吸压至极致平稳。

前有地底蜂拥而上的畸变潮，后有走廊阴影里蛰伏的窥视者。

双线死局，再度合围。

他没有回头。

视线余光死死锁死身后通道尽头那道修长人影。

半张侧脸隐在浓黑阴影里，肤色惨白，眉眼清隽，白衣边角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浮动。

是陆舟。

他没有遁逃回里世界深处。

昨夜废墟脱身，他根本没有走远，而是一路潜藏尾随，蛰伏进了维持者分部内部。

胆大到极致，也阴毒到极致。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稳。”

阴影里，陆舟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穿过昏暗长廊，不带杀意，却比地底的畸变嘶吼更加让人心底发寒。

“地底封印崩解，全队失联，内鬼公然出手，四面皆敌。”

“换做任何一名新人外勤，此刻早已心神大乱、慌不择路。”

“唯独你，依旧沉得住气。”

他缓缓从阴影里迈步走出。

一身干净雪白的研究院褂子，一尘不染，在满是危机肃杀的分部走廊里，违和得刺眼。

走廊红光扫过他的眼底，那双漆黑瞳孔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淡漠俯瞰。

他一直在看。

看督查室内鬼逼供、看陈力明破局救人、看地底封印松动、看林奕孤身落于绝境。

从头到尾，他都是棋盘外那双高高在上的执子之手。

“你不躲了？”

林奕淡淡开口，身形未动，注意力一分不敢分散。

前方楼梯间，指甲刮擦金属阶梯的细碎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哒哒、哒哒哒——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无数怪物踩着细碎鬼步，顺着楼道向上攀爬。

低阶畸变的阴冷腐臭气息，顺着通风管道疯狂倒灌，弥漫整条长廊。

地底封印崩开，三年积压的裂隙畸变潮，彻底解禁。

“躲没有意义。”

陆舟轻轻摇头，步伐从容，一步步逼近，却始终与林奕保持着三米安全距离。

“棋局已经落至终盘前奏。”

“地底本源通道解封，守墟畸变挣脱封禁，分部保守派战力全数被困底层，内鬼控场，外援断绝。”

“今夜之前，你必须归位。”

字字笃定，没有商量余地。

他不是来打架的。

是来收网的。

林奕眸色微冷：“你们激进派，刻意引爆了地底封印？”

“算不上刻意引爆。”

陆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封印本就依托你的同源气息稳固维持三年。”

“昨夜你在老城废墟与守墟共鸣、斩断羁绊、否定里世界本源，地底封印失去锚点，自然会自行崩塌。”

“一切都是顺势而为。”

真相冰冷刺骨。

三年安稳封印，从来不是总部战力守住的。

是林奕的同源气息，隔着地表遥遥镇压、死死锚定。

他昨夜一念拒里世界、守现世。

间接导致了地底封土崩塌，深渊开门。

所有因果，环环相扣，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人布局锁死。

“你们算好了我的每一步心念。”林奕声音微沉。

“不是算。”

陆舟抬眼，目光穿透明暗交错的长廊，直直落在林奕小臂皮肤之下那片隐而不发的银纹上。

“是归序。”

“你本就不属于现世，强行滞留人间、压抑本源、否定自我，本就是逆序而行。”

“通道解封，只是让一切回归本该有的轨迹。”

说话间，楼梯间的细碎攀爬声骤然停了。

下一瞬——

砰！

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铁门，被无数畸变躯体硬生生撞开！

漆黑的楼道洞口，密密麻麻的畸形头颅探出，扭曲肢体堆叠涌动，浑浊的眼珠齐刷刷锁定走廊中央的活人。

数十只低阶畸变，倾巢而出。

阴冷腥风扑面而来，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地面，腐蚀出细微的滋滋白烟。

若是普通单人外勤，此刻早已被畸变潮淹没撕碎。

陆舟立于侧方，白衣静立，周身淡淡的黑雾流转，所有冲出楼道的畸变体，竟对他视而不见。

彻底的阵营豁免。

他站在畸变之中，如同同类，浑然一体。

画面诡异惊悚。

人、畸变、执棋者，三方分立长廊。

“看到了吗？”

陆舟轻声道。

“现世的秩序已经崩裂。”

“你的坚守，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最先冲出的三只畸变体四肢蹬地，疯扑而来，腥风扑面，直取林奕咽喉。

林奕眼底锋芒骤亮。

没时间周旋诡辩。

他脚步错踏，身形骤然侧滑，避开正面扑杀的瞬间，小臂银纹瞬间迸发刺眼白光。

淡银色屏障凌空铺开，稳稳挡在身前。

嘭！

三只畸变体狠狠撞在能量屏障之上，躯体瞬间扭曲崩裂，黑雾溃散，化作细碎烟尘消散半空。

干净利落，碾压级的清理。

可楼道里的畸变潮丝毫未减，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往外涌。

地底三年积压的数量，根本杀不尽、拦不完。

“无谓的挣扎。”

陆舟静静旁观，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低阶畸变杀得再多，也挡不住通道彻底全开。”

“真正苏醒的东西，还在最底层深渊。”

林奕目光凌厉，一边持续催动异能清扫扑杀的畸变，一边死死盯住陆舟：

“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

陆舟轻轻抬眸，吐出终极目的。

“两界合一。”

“你归位通道，守墟重掌壁垒，我们彻底撕碎现世虚伪的安稳规则。”

“重塑两界格局。”

“而你——将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林奕心头巨震。

重塑格局，两界合一。

这根本不是激进派夺权造反。

是颠覆世界。

他们要彻底抹除现世与里世界的界限，推翻人类现存秩序，彻底踏入畸变横行的全新时代。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林奕沉声开口，异能输出陡然暴涨，银色光纹顺着掌心炸开，环形能量波横扫整条长廊。

轰隆——

整片涌来的畸变潮瞬间被清空，楼道洞口暂时清净。

可短暂的死寂之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古老、带着呼唤意味的轰鸣。

不是低阶畸变的嘶吼。

是来自地底本源通道的震荡。

这声轰鸣落下的瞬间。

林奕口袋里的锈蚀门禁卡，再度滚烫炸裂。

小臂银纹不受控制的大面积亮起，疯狂震颤、共鸣、躁动不安。

身体里的本源力量，正在被地底深渊强行牵引、召唤归位。

他脚下地面微微发麻，身形几不可查一晃。

本源拉扯，无法抗拒。

陆舟目光骤然亮了几分，笑意冰冷：“你看。”

“连你的身体，都在告诉你——该回家了。”

就在林奕强忍本源反噬、稳住心神的刹那。

走廊另一侧，楼梯拐角阴影里。

一道原本早已逃窜离去的灰色工装身影，再度悄然浮现。

是那名中年督查内鬼。

他没有逃走。

他手握一枚通体漆黑、纹路诡异的晶体，眼底布满疯狂，正死死锁定林奕失控震颤的瞬间。

他在等。

等林奕本源动荡、心神失守的最弱一瞬。

晶体蓄力完毕，黑雾暴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