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黎星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照出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作为一个刚毕业不久的自由插画师,黎星此刻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危机——不是甲方催稿,而是拼多多那个永远砍不完的0.01元。
“还差0.01个金币……”黎星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手指都要戳出火星子了,“这哪里是砍价,这是在砍我的命!”
为了提现那200块钱,他今晚已经骚扰了三个前同事、两个大学室友,甚至连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爷都没放过。结果呢?拼夕夕像个无底洞,砍到最后,金币变成了钻石,钻石变成了碎片,碎片变成了“福气值”。
简直是把当代年轻人的尊严放在地上摩擦。
他烦躁地切出拼多多,顺手点开了抖音。
算法极其精准,首页第一条就是一个甜妹探店视频:“家人们谁懂啊!这家新开的芋泥奶茶真的绝绝子,好喝到跺脚脚!”
视频里,甜妹正对着镜头疯狂吸溜一杯紫色的液体,杯壁上还挂着浓稠的芋泥。
黎星咽了口口水,反手就是一个点赞。
深夜的emo和饥饿感总是同时到来。他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杯“超大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
这是他今晚唯一的慰藉。
等待外卖的间隙,他切回了《王者荣耀》。
作为一个顶着粉色小猫头像、ID叫“星星睡不着”的辅助玩家,黎星在峡谷里的名声并不太好。简单来说就是:又菜,又爱玩,还嘴硬。
刚进房间,语音里就传来了打野阿强粗犷的声音:“星星,你这ID太娘了吧?能不能换个霸气点的?比如‘爷傲奈我何’之类的?”
“滚蛋。”黎星一边开麦一边骂,“这是猛男粉,懂不懂审美?”
“行行行,猛男粉。”阿强憋着笑,“赶紧选英雄,这把我要玩李白,你选个硬辅保我,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明世隐牵狗链子了。”
“我就玩明世隐!”黎星理直气壮,“我就喜欢牵着狗……啊不,牵着野王哥哥乱跑。”
游戏开始。
三分钟后。
【系统提示】:我方明世隐(黎星)被击杀。
【系统提示】:我方明世隐(黎星)被击杀。
【系统提示】:我方明世隐(黎星)被击杀。
阿强崩溃了:“星星!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我在野区采灵芝,你在河道给对面送外卖?”
黎星委屈巴巴:“我也没办法啊,对面那个兰陵王针对我!他一直隐身蹲草吓我!我有幽闭恐惧症你不知道吗?”
“你有幽闭恐惧症你还玩草丛多的游戏?”
这一局最终以惨败告终。黎星看着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二字,心态彻底崩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您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黎星像条咸鱼一样蠕动到门口拿外卖。打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隔壁的门也刚好打开。
陆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拎着一袋垃圾,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沾边”的高冷气场。
他是黎星的邻居,据说是个搞金融的精英,每天早出晚归,作息规律得像老年人。两人做邻居半年,说话次数不超过十次。
黎星手里还举着那杯芋泥奶茶,吸管叼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仓鼠。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哥,好巧。”黎星含糊不清地打招呼,试图用身体挡住自己那件印着“全村的希望”的骚粉色大T恤。
陆砚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手里的奶茶,又扫过他那双露着脚趾的海绵宝宝拖鞋,最后停留在他脸上。
“不巧。”陆砚声音低沉冷淡,“我是来扔垃圾的。”
“哦哦,那陆哥慢走。”
陆砚转身走向电梯。
黎星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陆砚这种现充精英,平时肯定不怎么玩游戏,也不怎么网购,他的账号绝对是“纯净白号”!也就是传说中的“优质新用户”或者“回流用户”!
这种人,砍一刀最给力了!
“陆哥!!”
黎星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像个变态一样扑向电梯口。
陆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衣衫不整、嘴里还叼着吸管的邻居,眉头微挑:“有事?”
黎星喘着粗气,举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转盘几乎怼到了陆砚的鼻尖上。
“陆哥!江湖救急!帮我砍一刀!就差0.01了!求你了!”黎星双手合十,眼神比刚才在游戏里求野王还要诚恳一万倍,“只要你能帮我砍出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这杯奶茶分你一口!”
陆砚低头看着那个充满廉价感的界面,又看了看黎星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
他没有接手机,而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幽幽地看向黎星的身后——也就是黎星刚刚走出来的家门。
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可以清晰地看到客厅沙发上搭着一条粉色的毛毯,而阳台的晾衣杆上,一条印着黄色海绵宝宝图案的粉色内裤正在夜风中倔强地飘扬。
陆砚的视线在那条内裤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回到黎星脸上。
“帮你砍可以。”陆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黎星大喜:“真的?谢谢陆哥!陆哥万岁!”
“但是,”陆砚话锋一转,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阳台,“作为交换,把你那条粉色海绵宝宝内裤收进去。还有,下次穿拖鞋记得穿两只。”
黎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社会性死亡的声音。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走廊感应灯发出微弱的“滋滋”声,以及黎星粗重的呼吸声。
“粉色海绵宝宝……”黎星在心里绝望地默念了一遍这个要命的词,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躯壳。
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陆砚修长的手指看去。
透过那扇没关严的门缝,那条印着两只大眼睛、咧着嘴傻笑的黄色海绵宝宝,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在阳台的夜风中随风飘摇。
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