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生打了一个响指,雪停了:“我记性不好,等你上去时我估计连你是谁都忘了,这样你也能记着我。”
微光直直穿过枝叶洒在两人之间,躲开守念来真挚的目光,言重生有点心不在焉。
他不太喜欢交朋友:
“先提醒一句,你最好别和我扯上关系,我不是什么好人。”
“谁敢说你不是好人?!”
守念来幼稚地摆出自己很能打的动作挥舞拳头:“你是什么人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又不是你。”
言重生被怼懵了,
对方语速太快,他没听清……
守念来轻咳两声:“你也别总是动不动就想着考验我,我年纪比你大,应该是我考验你才是。”
“傻子配疯子吗?”
言重生已经在凌风那里确诊精神不正常了,他感觉这个小守念来可能是个智障:
“我觉得这组合很有意思。”
“我是认真的!”
——[你是我不朽未来里失落的缘分]
没人注意到水晶球里路过了一行字,它匆匆离去,消失在这片冰雪消融的天地。
……
“水晶球打碎后我们不会立马消失,而是从躯体的局部开始散开,最后成为一块块碎片,如果你能把我拼起来的话说不定能复活呢?”
守念来躺在雪地上看星星:“像我这种吧……比较特殊,暂时是死不了的。”
言重生带对方溜进一家医院里包扎伤口,留下钱再从后门溜走。
沿路上被追兵偷袭:
“你可真是大红人啊守念来。”言重生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跟着你这些天,我都以为自己才是通缉犯了。”
小溪从上流奔波不息,经过树林的最终检验。
这里有个洞穴。
“重生你这手艺真不错,我能吃一辈子!”
“按顺序你是第三位这么夸我的,但按时间判定……你是第一个这么欣赏我手艺的人,奖励多给你一条烤鱼。”
听到别人夸自己,言重生暗喜,但不露出痕迹。
洞穴被斜切进来的光分成两半,
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半里,守念来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嘴角还有没擦掉的油渍闪着细细的光。
暗的那边内,言重生的手臂上还有没拆干净的旧绷带,淡粉色的古装袖子有一个破洞,被补上了。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有的往上升,有的往下落,谁也不着急。
守念来躺在洞穴里的石床上,
风吹进来,
鬓角的发丝飘起又停住。
小时候对他无微不至的兄长尝过权力的滋味后与他分道扬镳。
不可自控地开始起了歹念。
使者内部的争夺哪有表面那样说的轻巧,如果不反击,那将没有任何人帮他。
他太渺小了。
守念来知道谁都看不上他,
谁也不会去沾边他。
谁又能帮他?还非他不可?
言重生没经历过对方陷入水深火热的痛,他只知道这个小孩帮过自己,自己就不能不管他。
言重生宁可自己被制裁也不会允许守念来离去、无踪无际地消失。
他想……自己应该是交到朋友了。
“你的名字还挺特殊,守念来,你等谁来呢。”
“你想知道?”
守念来卖了个关子。
漂泊出整片森林,两个人在新遇到的小城市里开了一家店。
……
“重生你看今天的账本,我们去掉原材料的钱能净赚1400,你的手艺简直比画本里的魅魔还美!”
“你这是什么破形容词?真把自己当成开饭馆的了?”
言重生刷着碗调侃:
“你远方的兄长可是还在对你下着追杀令呢。”
“没事儿,就算是让他把头砍了、换一个新脑子,都想不到我这么个身份尊贵的神族使者会自愿来小城市里当服务员,
劳动人民最光荣!!!
就他那种人是不会懂的。”守念来已经长成了一位十几岁的少年的面容,对于正常三观较导监护人言先生来说,他很欣赏把一个孩子拉回正途。
“工人、农民和底层的劳动人民才是你要让他们服的大众,记住这些,以后对你掌权有帮助,我出去一趟。”
言重生解开围裙,
见对方继续接下他洗碗的活,说了一句便没再吱声。
走在寒风中的街道里:
“应该就在这附近找到了。”
言重生披上斗篷,把能挡住的全挡住,敲响一家药店的木门。
“请进。”
“小老板,这里可以调配药剂吗?”
言重生走进药店,店里没有大人,只有个小孩。
街上唯独这间房屋没窗户,从外面看很好辨认:“你长得很可爱。”
对待这么小的自己,
言重生倒是能忍住自己畜生的心思。
毕竟他没有恋童癖,只是想找一些药来解那种专门害守念来的毒药。
把材料单和钱一块递过去。
“请稍等,我去调药。”
幼年的女巫先生腼腆地低下小脑袋,惦着脚去抓药,发现够不到还小跑地来拿板凳。
“给。”
言重生顺手递过去。
“谢谢哥哥。”
“我的荣幸,小先生。”
言重生声音软下来,暗示对方不用着急。
小先生进了调药房。
言重生观察自己曾经的家。
大厅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小灯是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到现在他凑过去还会感到刺眼。
视线依旧是那样的模糊,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样。
这里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家。
“兔崽子快出来!”
“爸…你等等,有客人要配药……”
小先生的双手发抖,面对自己曾经的父亲,尽管自己现在是客人,言重生还是生理性地感到恶心。
“知道了知道了,爹拿点钱去处理你那堆叔叔的事儿!”
收银台的抽屉被拉开,
那位中年男人拿出一个布袋,塞到再也塞不下才肯罢休。
“打麻将不用拿那么多钱,你一看就是赢的多的面相,袋子空一部分装赢来的钱吧,否则到时候赢了没东西装。”
言重生上前拦住对方贪婪的手,一顿闲聊后男人拿了比平常少的钱出门。
“谢谢哥哥,最近药店要进一批货,这剩下的钱还有用……对了,您的药请拿好!”
“谢谢,生意兴隆小老板!”
言重生看到曾经的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一直被当成试药工具的他在不久以后就要成为人人喊打的女巫先生了。
……
饭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直到远方的追兵来到了这座小城镇上,
他们是来找守念来的。
“我教你的都记住了吗?”言重生将收拾好行李送给守念来:
“白色的可以自愈,黑色的可以要他们的命,东西少不要乱用,不要对途经的任何人心软,宫中会有人给你打掩护……”
言重生已经尽力了,他推开守念来:“上不了守望星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就别回来见我。”
手上的行李仿佛不是行李,更像是他要与对方分离的证明。
守念来眼疾手快抓住言重生转过身时的手腕,
像是船上的铁锚终于沉入海底,定住了对方僵硬的躯体:“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他的声音细微又带上了不可置信:
“你和我一起回去!”
“放手。”
不用多少力气手腕便被对方主动松开,
同样的不可置信出现在言重生脸上,他没想过让守念来放手这么简单。
转身想看看对方的背影,结果迎面扑过来一个人。
他哽咽着嗓音,
一边紧紧拥抱住他一边擦干眼泪:“我相信你,你会回去找我的…对吧?”
“对,我一定会回去找你,不过前提是你要活着。”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守念来破涕为笑,长发被言重生用头绳扎起一束低马尾:“去吧,让我看看这几年我教你的学到了几分。”
“保证让你满意!”
守念来离开的那个晚上,城建被军队包围,平民被屠光,只剩下那家药店里的孩子。
彭彭——
“小老板来瓶药,今天你刚调出来的那瓶,对。”
言重生收下药,最后再看一眼幼时的自己,话语与脚步同时迈出:
“躲好了,外面很危险。”
言重生拿起那瓶毒药倒在手背,小镇已经不存在活口了。
他换上了一位敌军的衣装,
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一起在镇上找活人。
走遍几乎每一个角落,言重生没有遇到一位幸存者。
最后才来到城市的中心:
希望有用……大概吧……他祈求自己能拉这伙人下地狱。
打碎毒药,
地面蒸腾起的毒液的源泉化作浓雾,今天这里一个人也别想走出去,包括他自己。
全身沾满毒液的言重生在城镇中悠闲地散步。
像曾经对方无数次追杀他和守念来那样把他们当成必死的猎物。
在这里他来去自如,没有人会记得他……
“言重生!你敢骗我!你出来,我在这里!他们要抓的是我,是我——!”
守念来的声音?
等到最后一名敌军呼吸停下,言重生扭头望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回来了?
“……还真是个傻子。”
城市边缘,
不放心朋友而返回的守念来刚刚把手伸进毒圈,触碰到雾气的皮肤开始溃散,出现裂纹,最后化作一块块的碎玻璃摔在地面上,
连带守念来的手臂也化作紫色的雾气开始消散。
这怎么可能……
“重生!你听得到吗?我知道你一定活着,你出来你别逼我进去找你!”
对,言重生有给他解药,
他还可以进去。
守念来将包袱拆开,倒出一堆精心包好的瓶瓶罐罐。
用牙咬开瓶塞。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用吗。”
“重生!”
被毒物与朋友隔开的言重生,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自己在消失。
他已经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里停留了太久
太久……
凭他现在深度中毒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住如此高强度的时空停留了。
换言之,这个时空容不下他了。
修复好守念来的水晶球,半蹲在对方面前:
“信我,我不会骗你。”
言重生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肉麻得要死:“只要你活着,我就一直在。”
你不是喜欢看雪吗,我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拂袖间,
视线被白色蒙住的守念来听到了烟花的终章,再睁开眼,这座死亡的城镇遍地铺满了雪花。
他呆滞地跪在雪地的边缘,
再次将手伸进去,这次他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凉。
凝望着这茫茫一片的雪地……他在里面走遍了3天3夜,确保这儿有一位活人的踪迹。
“够了,不管你是谁,等我回来。”
守念来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捡起行李走向远方名叫家乡的战场,把这里唯一的活口臆想成他最好的朋友……还在等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