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样独自走在长廊上，刚好沈筌突然说他有事，等下再来，便先行离去。现在还没到午休的时间，整个走廊上此时安静得可怕。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紧，在空旷的走廊上传出了一些模糊的字句。

“可是魏郁昕当时明明就是哭了，而当时她旁边站着的只有江……”一道前不久才听过的男声从门内传出。虽然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但是还是可以确定，声音的主人就是之前找江样麻烦的程鑫缘。

“够了，都说了之前滴事已经翻篇啦。而且当时你们两个在那个保证书上白纸黑字写滴清清楚楚，不是已经和解了吗？咋子？这次又是因为这事情？”徐老头的声音缓缓地吐来，依稀还能听见勺子碰撞杯壁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不是，但是……”声音的主人有些犹豫。

“那又是因为什么？”杯子与桌子碰撞发出的响声过渡着有些沉闷的氛围，“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娃娃是怎么想滴哈，自己闹起来不说，还在考场闹。你们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在干啥呢？有什么问题不能考完试私下解决？”

“徐老师……”一道陌生而又清亮的女声从屋内轻柔地响起，伴随一并响起的，还有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吱呀——”

办公室内的几人都看了过来。见是江样，程鑫缘刚要嚷嚷起来，就被徐老头瞪了一眼，一边示意魏郁昕继续说，一边让江样进来。

“徐老师，我很抱歉现在才来澄清。其实之前那件事江样同学确实什么都没做错。”魏郁昕说到这停顿了许久。抿唇蹙眉，搭配着有些苍白得过分的瓜子脸，看起来有些痛苦。

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打扰。还没等徐老头开口，江样就率先用动作示意了一下，得到许可后，便转身做事。

还没等魏郁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手里拿着盛着水的纸杯。

“谢……谢谢，江样同学谢谢你。”魏郁昕看见的一瞬间，声音就不自觉地哽咽起来，眸中藏匿许久了泪，决了堤，夺眶而出。

江样摇头。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魏郁昕就借着江样递过来的纸巾擦干眼泪，好似从中汲取到了力量，很快便开口道：

“事情的开始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不是程同学在学校看见的那次，而是在卷舒小巷岔道里的一个死胡同里。”魏郁昕的声音还有些颤，但听起来却意外的坚定。

“我家……一开始主要是我爸爸在挣钱。但是我爸爸当时工作失利，丢了很大合作，被公司开除了。那时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理。

可是没办法，为了养家，我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我放学后也总去帮妈妈干活。爸爸后来也调整好了，开始挣钱补贴家里。本来……本来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可突然有一天，一群人闯进店里，他们说我们欠了五百六十一万。

但是怎么可能？我们自己挣得都没几百万，他们见我们不信，就拿出了记录，那时我们才知道，是爸爸欠下的。他根本没有重新找工作，他是在赌钱。本来都赌赢了几十万，可他却赌上了头。后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输了一百三十五万了。

但是他不甘心，他认为他可以赌回来。于是他没和我们说，一直在赌，一直在输。到最后，他都不敢相信，他自己已经赌输了五百六十一万。”

她声音一顿，深呼吸后，才继续说道：“我们不信，回到家去找他，却发现他早就不见了。桌上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一旁缄默的几人眼眶都不自觉地泛红，程鑫缘更是双手握拳，几度抬起，却还是轻轻卸下。江样心里也不好受，他只知道她当时极度缺钱，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魏郁昕没有停顿，只是一味地说着：

“直到现在，我和妈妈也没有看见过他。可是，那他会消失，但五百六十一万的欠款却不会跑。于是，他们便缠上了我们。

一开始，他们给了我们五个月时间，他们说如果五个月后还补不完，就开始滚利息。于是，我和妈妈又拼命地挣钱，但是直到最后，我们挣得甚至还没有他们设的每个月的利息多。

于是有了后来，江样同学在死胡同遇见我的那次。”

说道这，她扯开唇角，露出了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幸运。那次是他们第一次动手威胁——他们知道我和妈妈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当时妈妈刚好不在店里，我本来想把他们引到人多的地方，但他们看出来了，就把我堵在死胡同里。

他们人很多，长得又很强壮。我知道我逃不掉了，于是干脆闭上眼，等着他们的拳头砸在我身上。但是没有，等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江样同学，将我最前面的人一把打倒的样子。

我当时已经吓傻了，手机也早被他们搜走了。等我反应过来时。江样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当时虽然快晚上了，但是还是能看见江样身上沾了些血。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问我去哪里。

我当时看着他的肩膀被打出来的淤青，想了想，说了句去看校医。然后在走之前把手机拿回来，给妈妈发了消息。结果……”

“结果就是后来程鑫缘刚好看见了，他一把冲上来，啥也没说就跟我打起来了。”江样替她补完道。

程鑫缘一听，虽然看魏郁昕点头了，但是还是有些不信，于是解释道：“当时你在校园里，浑身搞成这个样子，然后我看魏同学跟在你身后，眼睛都是红的，我以为……”

“以为是江样打的？”程鑫缘还没点头，就突然一愣，和其他几人一起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