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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如果早一点遇见你(上)

十五岁的苏谨南从英国回来那天,银安市下着小雨。他站在机场到达厅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深灰色行李箱,校服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半截,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司机还没到,他没催,只是靠在柱子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后颈的抑制贴边缘被雨前的湿气浸得微微翘起,他伸手按了一下,指尖碰到腺体旁边那道还没完全褪色的旧疤,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在英国那几年,他学会了自己给自己贴抑制贴,自己给自己打抑制剂,自己一个人扛过每一个易感期。父亲说苏家的Alpha不能软弱,他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连同那道疤一起。


司机迟了很久,他在机场等了又等,最后决定自己坐公交回去。返校日,银安市国际高中门口挤满了私家车,他拎着行李箱从公交站走到校门口,门卫拦住他问你是哪个班的。他刚要开口,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让一下让一下,刹车失灵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旁边拽。力道大得他踉跄了好几步,行李箱脱了手滚进水洼里。一辆送货的电动三轮车擦着他的后背冲过去,撞在校门口的隔离墩上,发出一声巨响。抓他手腕的人松开手,弯腰捡起滚进水洼的行李箱,用袖子擦了擦箱面上的泥水,直起身看着他。


“你没事吧?那辆三轮车冲过来的时候你正好站在它正前方。你刚才在看什么?看你手机?”那人的声音很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穿着银安国际高中蓝灰色的校服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肩章上别着学生会干事的银色徽章。头发剪得很短,眉眼轮廓分明,眼睛很亮——亮得苏谨南在那一瞬间忘了回答。他盯着那张脸,想起孟启年在手术台上说过的话——“我们会给你造一个Omega,他只属于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高的?瘦的?头发黑不黑?眼睛大不大?”那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雨前的灰暗光线里,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边。


“我刚才在看门卫室上的钟。司机迟到了,我想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晚自习。谢谢你拉住我。你叫什么名字。”苏谨南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沙哑。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我叫沈书瑜,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你是新来的转学生?行李箱上贴的航班标签是伦敦到银安,昨天到的。你是苏谨南?苏氏集团的那个苏谨南?”


苏谨南接过纸巾,没有擦手上的泥,只是攥在掌心里。“是。昨天到的。今天是第一天报到。”他把“苏氏集团”四个字咬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名字。


沈书瑜看了他片刻,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拉杆,“你的宿舍是哪栋?我送你过去。你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刚才被吓到了。没事,那辆三轮车已经被隔离墩挡住了,司机在跟门卫吵架。走吧,这里太吵。”


苏谨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冷,不是因为三轮车,是因为刚才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手心很暖,力道精准而克制,把他从车道中央拽到人行道内侧,在确认他站稳之后就松开了,没有多碰他一下。他在英国被人推过、撞过、在易感期里被孤立过,没有人像这样拉过他。


沈书瑜把行李箱放在男生宿舍楼下的传达室门口,告诉宿管是新来的转学生,行李先寄存,晚自习后过来拿。转身要走时被苏谨南叫住。


“你刚才说你是纪检部部长。晚上要来查寝吗。”


沈书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查。每天晚上十点查寝,今天轮到检查你这一层。你刚转学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我宿舍在四楼最里面那间。”


苏谨南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蓝灰色校服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闪而过。他把那张没用过的纸巾叠好放进口袋,拿起行李箱上了楼。


晚自习后回到宿舍,苏谨南发现自己的行李箱被人开过。不是偷东西——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但每一样都被翻动过。抑制剂盒子从衣服下面被拿出来放在最上面,那张夹在护照里的实验台照片被抽出来放在抑制剂盒子上,背面朝上,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暴露在日光灯下——“他会来找我吗?”七个字,十五岁的笔迹,被不认识的同宿舍男生当成笑话在几个宿舍间传阅。他把照片翻过来放回护照夹里,把抑制剂盒子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门被敲响。沈书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查寝登记表,校服西装扣得整整齐齐,肩上别着那枚纪检部徽章。他扫了一眼苏谨南手里的行李箱,扫了一眼半开的抑制剂盒子,然后翻开查寝登记表找到室友名单。


“202宿舍,四个人,另外两个今天请假没报到,还有一个在隔壁打游戏。那个翻你行李箱的人应该是隔壁203的,刚才路过他们宿舍时听到有人说‘苏家小少爷还用抑制剂?他不是S级Alpha吗?’需要我去处理吗——翻你东西的事。”


苏谨南把行李箱合上,站起来看着他。“不用。我在英国习惯了。你查寝——查什么。”


沈书瑜把登记表放在书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手电筒照了照窗台上的灰尘,写了几笔,又照了照床底的死角。做完检查后他把登记表夹在腋下,走到苏谨南面前。


“刚才在楼下,你问我能不能帮忙。现在回答你——可以。我不是因为你是苏氏集团的人帮你,是因为你站在校门口等司机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你。你一个人站在那里,行李箱很旧,校服是新的,肩膀很直,但你按后颈抑制贴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我不知道你在英国经历了什么,但在银安国际高中,有人翻你的东西,我管。有人欺负你,我管。你以后不需要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迟到的人来接你。你可以先找我。”


苏谨南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张照片从护照夹里抽出来递给沈书瑜,背面朝上。


“这是我七岁时写的。那时候我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有人告诉我他们会给我造一个人。我问那个人——‘他会来找我吗?’他没有回答。我把这句话写在照片背面,一直带在身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我,但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那你就是第一个。”


沈书瑜接过照片仔细看了很久,然后从自己校服内袋里掏出学生证打开,里面夹着一张老槐树的照片,褪色的福利院大门和满树枯枝。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银安市第二儿童福利院,院长姓周,大家都叫她老院长。我从小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如果有人跟我说他会来找我——我会等他。你可以等我,我也可以等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他合上学生证放回口袋,拿起查寝登记表走向门口,走到走廊转角时回头看了苏谨南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像那天雨前灰暗天空里透出的一线微光。


熄灯后苏谨南躺在宿舍床上听着窗外银杏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他把那张实验台照片翻过来,借着月光看着自己七岁时豁了一颗门牙的笑脸,拿起床头柜上的铅笔,在背面那行“他会来找我吗”下面加了一行字——


“他来了。他叫沈书瑜。”


写完之后他把照片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后颈的抑制贴不再翘边,手指也不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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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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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