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烨直接把车开回了公寓。
这一次,他没有让程维夏回客房,而是直接将她的行李搬进了主卧对面的次卧,那里原本空置,如今迅速配备了齐全的生活用品和一套简易的书桌。他的理由是:“离得近,安全。”
他的保护欲达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出行必须有保镖车队随行,所有入口的食物必须经过检验,他甚至在她手机里安装了最高级别的定位和紧急联络程序。程维夏没有抗拒,经过这次风波,她能感觉那种无形的恶意正在刻意逼近。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程维夏在瀚海律所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已是深夜十一点。路子烨出差前留下了指令:保镖车队必须亲眼看着她进入公寓大门。
车子在公寓楼下平稳停住。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她风衣的一角。她走向旋转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冰凉玻璃的瞬间,透过门廊光洁如镜的表面,她清晰地看到,身后街角的阴影里,一个猩红的火点猛地亮起,映出一张模糊却带着狞笑的男人面孔。那双眼睛,正死死地钉在她的背影上。
那不是无意的一瞥,那是狩猎者的目光。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粗重、混乱的喘息。她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墙壁,感觉那道视线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叮——”
电梯门开,她像逃命似的冲到家门口。极度恐惧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第一次将指尖按上指纹识别区时,竟然因为手汗和抖动而识别失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识别失败。”
她猛地将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那该死的手,再次用力按了上去。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开了。
她猛地撞开门,又用尽全力将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推上、锁死。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她的头顶。
她挣扎着想走向厨房倒水,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就在这时——
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开的电子提示音。
程维夏全身僵住,血液逆流。她下意识地抓起流理台上的水果刀,指节泛白。
门被推开。
路子烨站在那里。
他像是从三十公里外的谈判桌上直接飞奔过来。高级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岩灰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未散尽的凛冽寒意和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名为后怕的紧绷。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她苍白的脸,和她手中那把可笑又可怜的水果刀。
“有人跟踪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程维夏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的余波让她微微颤抖。
他没再说话,径直越过她,开始沉默地、一寸一寸地检查整个公寓。他检查每一扇窗,拉紧每一个窗帘,动作精准、迅速,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最后,他走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塞进她冰凉到失去知觉的手里。
“喝了。”
然后,他脱下西装外套,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单人沙发,坐下,拧亮落地灯,拿起一份《金融时报》。
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他像一座沉默的、突然降临的堡垒,将她与门外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彻底隔绝。
“去睡。”他头也没抬,“我在这里。”
确认次卧门缝下的光线熄灭,里面传来趋于平稳的呼吸声后,路子烨一直紧绷如弓的肩线微微地松塌下来。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白天在谈判桌上掌控全局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几乎将他撕裂的后怕。
他不敢合眼,一闭上,脑海里就是保镖汇报时描述的惊险画面——那辆无牌轿车,那个猩红的火点。只差一点……如果他安排的人慢了一秒,如果他低估了对方的疯狂……
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冲散了疲惫。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调动的已不仅是商业资源,更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动用一切爪牙,要将黑暗中的威胁撕碎。
当布局完毕,他扔开手机,身体重重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客厅重归寂静,只有他尚未平复的、沉重的呼吸声。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岩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失焦,那里不再是精于算计的律师的眼神,而是一片荒芜的、承载着太多重量的战场。
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很多年前,医院里,他握着母亲那只同样逐渐冰冷、最终再无回响的手。
不。
绝不能再有一次。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他突然坐直身体,目光紧紧地盯在那扇卧室门上,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看到里面那个让他方寸大乱、让他所有计划都出现致命变量的女人。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那句压抑在胸膛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牢笼,化作一声低沉嘶哑、浸满痛苦与决绝的誓言,破碎在寂静的空气里:
“程维夏……你不能再出事……”
“我输不起。”
这不再是一个策划者的权衡,这是一个男人在意识到某种感情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剥离后,最直白,也最脆弱的坦白。
那一夜,程维夏躺在床上,目光无法从门缝底下那道稳定的、温暖的光线上移开。门外那个男人的存在,让她几乎要飘散在恐惧中的灵魂,忽然有了支点。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安全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