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的朝臣们刚散,王承恩正守着晕倒的崇祯,焦急地等待着御医,怀里的人突然就有了动静。
“承恩,殿内的人走完了吗?”崇祯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低声问道。
王承恩被这声问话吓了一跳,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向崇祯,“皇爷!您醒了啊?!”随后眼眶一红,“刚才可把奴才吓坏了……”
殿下跪伏的魏忠贤也愣住了,心中疑惑:“刚才还晕厥的皇帝,怎么突然间就醒了?”
“好了好了!先看看殿内还有人吗?”崇祯有些无奈地说道。
王承恩抬头看了一圈文华殿,突然发现魏忠贤还在殿内跪着呢,“回皇爷,殿内就剩奴才和魏公公,大臣们都退下了!”
话刚说完,崇祯就站了起来,抬手活动了活动胳膊,“可算是走了!吃个瓜还能打起来,我也是服了。”
“皇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承恩激动地抱住崇祯的腿,“刚才皇爷晕倒,可把奴才担心坏了!”
魏忠贤看着眼前这一幕,才反应过来,“为了不被朝臣裹挟,皇帝刚才的晕厥,竟是装的!”
“赶紧起来吧,别再把外面的人招来。”崇祯整了整龙袍,侧头看向王承恩,“去宣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顺天府尹、五城兵马司提督、锦衣卫指挥使,来乾清宫寝殿见驾。”
王承恩起身领命,“奴才遵旨。”说完小跑着出了文华殿。
崇祯转头看了眼殿下跪伏的魏忠贤,叹了口气:“起来吧忠贤,随朕去寝殿。”
魏忠贤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崇祯,随后面带喜色地起身:“老奴遵旨,老奴谢陛下不杀之恩。”
乾清宫寝殿里,崇祯在龙案后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旁边的魏忠贤身上。
“忠贤啊!朕保下你,可不光是因为皇兄临终前的嘱托。”
魏忠贤心头一紧,赶忙跪伏在地:“老奴感念隆恩,日后必当尽心尽力,为陛下分忧!”
“先别急着表忠心。”崇祯抬手示意他起身,“你能从一个底层太监,在这皇宫中爬到如今的位置,你的能力,朕看在眼里,这也是朕欣赏你的地方!”
魏忠贤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红,“老奴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全仰仗陛下和先帝的信重。”
“忠贤啊,你也不必过于自谦!”崇祯微笑着看向魏忠贤,“你仔细想想,就没啥要对朕说的嘛?”
魏忠贤闻言,心中有些疑惑:“陛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随后他躬身行礼:“老奴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崇祯满脸的不悦,心想这老狐狸不上道啊,随即便开口呵斥:“朕又是在众多朝臣面前保你!又是装病晕厥的!朕白忙活吗?”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总算反应过来,陛下演都不演了,这是明着要好处啊!
“陛下恕罪!老奴一时糊涂,竟没领会陛下的圣意!”他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遍,“陛下要是不嫌弃,老奴愿把京郊的三座庄子、城里的两处铺面献于陛下,再拿出五万两白银,给陛下添置些御用之物!”
崇祯听完,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魏忠贤!你就拿这点东西考验皇帝?!哪个皇帝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抬手敲了敲龙案,“一月之内,把朕的300万担粮食送到京郊粮仓,明白吗?”
魏忠贤闻言一愣,赶忙跪地叩首:“陛下!300万担太多了!如今刚入十月,正是秋收结束、新粮还未归仓之时,就算从各地调运也需时间,老奴实在凑不齐啊!还请陛下明鉴。”
“也无妨,确实有些难为你了。”崇祯斜靠在椅子上,很随意地说着:“朕这身体啊!感觉也没啥大碍,众朝臣应该也没走远。”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忠贤啊!你随朕去朝议吧!让众臣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朕这300万担粮食如何才能凑齐。”
魏忠贤听完,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赶忙叩首:“陛下息怒!老奴凑!老奴一定凑齐!一月之内,必定把300万担粮食送到!”
崇祯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了地上的魏忠贤,“很好!皇兄果然没有说错,忠贤可计大事,朕心甚慰啊。”
正在这君臣惺惺相惜的时刻,一道不合时宜的通报声传了进来。
“陛下!户部郭尚书、工部李尚书、顺天府尹李大人、五城兵马司刘大人、锦衣卫李指挥使已至殿外,等候宣见!”
崇祯走回龙案后,慢慢坐下,“让他们进来吧。”
“遵旨!”王承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殿门应声推开,户部尚书郭允厚、工部尚书李养德、顺天府尹李春茂、五城兵马司指挥刘廷宣、锦衣卫指挥使李士茂五人,按品级大小依次走入殿内。
龙案前站定后,众人齐齐跪地叩首,“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了抬手,“平身吧。”
众人起身后,抬头看向崇祯,满脸的惊讶。
之前在文华殿上,陛下气极晕倒,怎么才半个时辰不到,就面色红润得跟没事人一样?连点虚弱的迹象都没有!
众人正纳闷呢,无意间看到了崇祯旁边的魏忠贤,他神色安然地垂手侍立,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李养德几人瞬间心领神会,陛下在文华殿晕倒,根本就是装的!目的就是压下东林党的弹劾,保住魏公!
互相递了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喜色,陛下这么明显地护着魏公,往后魏公的权势定然更盛,他们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崇祯看着龙案前的几人,他们心里那点想法,自然也逃不过崇祯的眼睛。
回想起史书记载:“工部尚书李养德、顺天府尹李春茂,都是魏忠贤一手提拔的核心党羽,五城兵马司刘廷宣也是魏党的铁杆死忠,只有户部尚书郭允厚的情况还好些,属于魏党大势下的依附。
崇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殿内的七人里,除了王承恩和李士茂,剩下五人都是魏党,这大明的江山能好才怪!
收回思绪,他轻咳了一声,“召你们来呢,是有一件大事要说说。冬季将至,北地经常是大雪漫天,寒风刺骨,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缺衣少食,冻死饿死者不知几何,朕每每念及此处,心中甚为悲痛!”
“朕虽身居九五,却也不敢忘这天下的黎民苍生,如今内库稍显充裕,朕也想为百姓们做点实事,让他们能熬过这个寒冬。”
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恭维之声。
户部尚书郭允厚率先躬身夸赞:“陛下仁德!心系黎民疾苦,实为万民之福,此乃大明之幸!”
工部尚书李养德紧随其后,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陛下爱民如子,甘愿为百姓操劳,古之贤君也不过如此!”
顺天府尹李春茂也躬身附和:“陛下体恤民情,忧心百姓冷暖,此等仁心,定能感召天地,护我大明风调雨顺。”
崇祯抬手按了按,“众位爱卿有心了,接下来朕要说的事,希望各位能通力协作,为黎民谋福,为社稷尽责。”
众人齐齐躬身:“陛下仁德无双,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崇祯看向顺天府尹李春茂,“李卿!朕命你牵头,在京城四郊及各城门附近,开设五百个粥棚!每个粥棚每日接待百姓五百名上下,只在午时供一餐,一人一碗,不得多给。”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有一条!这粥必须熬得浓稠,能让筷子插进去稳稳立住,不得浮起!另外,粥里要加少许盐,再掺上黄豆大小的碎石。”
“这粥棚,十日内要全部开设完毕,施粥到明年三月初,开春之后再停!”
李春茂听得满脸疑惑,下意识躬身追问:“陛下,臣斗胆请示,一日仅一碗粥,百姓恐难以果腹。再者,粥中掺了碎石,百姓们怕是不愿意喝啊,这……”
旁边的李养德、刘廷宣等人也面露迟疑,纷纷看向崇祯,显然也觉得这要求有些不合常理。
崇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开口怒斥:“对于你们这些高居府堂、锦衣玉食的大老爷们来说,加了碎石的粥自然是难以下咽!”
“可朕告诉你们,朕亲自去过灾区,行将饿死之人,已经不算是人了。”崇祯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只要能活着,什么草根、树皮、泥土都可以吃。”
“一碗稠粥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好东西,加了碎石反而能防止那些地痞无赖、游手好闲之人冒领。”
崇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龙案前的几人,“你们见过吃观音土活活胀死的人吗?!你们见过千里平原,树皮都被啃光的情形吗?!”
他迈步走出龙案,“易子而食这四个字,对你们而言不过是书中的记载。可朕,是亲眼见过的!”
殿内鸦雀无声,崇祯慢慢走向众人,“那时候朕就明白!不管朝廷发下多少赈灾粮食,层层克扣,永远也填不满那些贪婪的蛀虫!”
他走到众人身后,“一日一碗粥,够让真正饥寒的百姓不至于饿死,也能断了那些想不劳而获的念头,你们明白吗?”
殿内众人都被崇祯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刚才的不解也尽数化为了羞愧。
顺天府尹李春茂浑身一震,赶忙跪地叩首,“陛下恕罪!臣……臣目光短浅,未能体察陛下深意,还请陛下降罪!”
其他人也纷纷跪地叩首:“臣等无知,还请陛下责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