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了?”唐墨白怒极反笑,手里的冥龙枪又往前递了半分,“斗千,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这桃花树下埋了这么多白骨,你一句别问了,就想揭过去?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这些白骨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墨白说话的功夫,谢之许也从桃花树的树干背后走了出来,先前他一直在桃花树的背面,只不过树干太粗把他给遮住了。
谢之许就这样悠哉地一把搂住唐墨白的脖子,唐墨白皱眉怂怂肩膀想让他起开。
谢之许依旧死皮赖脸不动,要不是现在在办正事,唐墨白真的想反手给他一巴掌。
斗千看着三人,又看了看坑里的白骨,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像是泄了气一般,垂下了手,苦笑着摇了摇头:“好,我说。”
“这些白骨,都是我心道派的弟子,是这三年里,陆续失踪的那些同门。”
唐墨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桃花鬼杀了你的同门然后把他们埋到桃花树下吗?”
“不是的,是我师父。”斗千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我的师父,伏光大师埋的。”
林箐榆的眉头微微蹙起:“伏光大师?他不是闭关三年了吗?”
“是。”斗千点了点头,睁开眼,眼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三年前,我师父闭关修炼,想要突破瓶颈,冲击更高的境界。可谁知道,他在闭关的时候,不小心走火入魔了。”
“等我发现不对劲,冲进闭关密室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后怕,“密室里,躺着我一个师弟的尸体,是负责给师父送斋饭的师弟。师父坐在蒲团上,双目赤红,浑身都是戾气,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林箐榆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手里的剑却依旧没有放下。
“等师父恢复理智的时候,看到自己杀了人,也慌了。”斗千继续说道,“他求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他是落花寺的住持,是心道派的掌门,要是让人知道他走火入魔杀了弟子,心道派的名声就全毁了,落花寺百年的清誉,也会毁于一旦。”
“他还说,要是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就当场杀了我,然后自尽。”斗千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是师父从小养大的,要不是师父,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他对我有养育之恩,有授业之恩,我怎么可能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死?”
唐墨白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所以你就帮他瞒了下来?帮他把尸体埋在了这桃花树下?”
“是。”斗千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愧疚,“那天夜里,我帮师父处理了师弟的尸体,趁着夜深人静,把他埋在了这棵桃花树下。师父对外说,那个师弟思乡心切,偷偷下山还俗了,众弟子也没有怀疑。”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师父只是一时走火入魔,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可我没想到,从那以后,师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修为越来越高,可走火入魔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每次走火入魔,他都会失去理智,失手杀了弟子。一次,两次,三次……死的人越来越多,埋在这桃花树下的人,也越来越多。”斗千抬手捂住了脸,声音哽咽,“我劝过师父,让他不要再修炼了,可他不听。他说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必须继续修炼下去。”
“死的弟子越来越多,失踪的人也越来越多,我编的那些理由,再也瞒不住众弟子了。寺里开始人心惶惶,大家都在传,寺里出了怪事,有脏东西作祟。”斗千放下手,看着林箐榆,苦笑着说道,“师父知道瞒不住了,就让我散播谣言,说寺里有女鬼作祟,是女鬼杀了那些失踪的弟子。”
“为了让这个谣言更让人信服,我每天夜里,都会用灵力,在寺里制造鬼哭的声音,让大家都以为,寺里真的有女鬼。”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同门,对不起师父的养育之恩,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林箐榆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地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寺里真的出现了女鬼,真的有弟子被女鬼所杀,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斗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和后怕,“我也没想到,在我散播的谣言之后不久,寺里就真的开始出事了。有弟子夜里巡逻,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桃树下里,死状凄惨,浑身的精血都被吸干了,和我师父杀的人,完全不一样。”
“从那以后,就不断有弟子惨死,那女鬼的怨气越来越重,修为也越来越高。我和师父试过很多次,想要降服她,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师父因为走火入魔,修为时好时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斗千看着林箐榆,语气恳切:“我说过我曾给各大仙门都送了求助信,可没有一个门派愿意来帮忙。直到你们来了,我知道,你们是唯一能救我们的人。”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们的,各位施主,只是这件事关系到我师父,关系到心道派和落花寺的百年清誉,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随后斗千又再次央求道:“林洲施主,我答应你们,等这件事结束,降服了那桃花鬼,我一定会就地伏法,给那些死去的同门,一个交代。我和师父,都会为我们的罪行赎罪。”
“但是现在,还请你们和我联手,一起把那桃花鬼降服。这样,也能让寺里剩下的弟子,安宁度日,不要再枉死了。”
唐墨白看着他,眉头紧锁,手里的冥龙枪微微松了松。
林箐榆则眼神冰冷,依旧带着浓浓的审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谢之许,突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故事,编得倒是挺感人的。养育之恩,身不由己,听着倒是让人心疼。”
斗千猛地抬头看向谢之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皱着眉问道:“谢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贫僧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
“是吗?”谢之许挑了挑眉,走到坑边,踢了踢坑里的白骨,似笑非笑地看着斗千,“那你倒是说说,你师父伏光大师,现在在哪里?既然他是罪魁祸首,是不是也该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斗千的脸色白了白,随即开口道:“师父自现在就在后山的密室里闭关。”
“哦?”谢之许笑了笑,“那正好,带我们去见见你这位师父吧。毕竟,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只听你一个人说,我们总要听听,伏光大师是怎么说的。”
斗千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开口道:“不行!师父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不能被打扰!要是惊扰了他,他再次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林箐榆终于开口了。
“难道还有比他杀了这么多弟子,更不堪设想的后果吗?斗千,带我们去见你师父,否则,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你寺里所有的弟子都知道他们的住持,是个杀人凶手。”
斗千又沉默了一会,稍加思索以后说道:“好,我带你们去。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师父真的走火入魔,伤了你们,我概不负责。”
“请吧。”唐墨白收了冥龙枪,比了个带路的手势。
林箐榆便也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碎月仙剑,和唐墨白、谢之许对视了一眼,三人跟在了斗千的身后一同往落花寺后山走去。
后山很偏僻,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树,阳光都透不进来,显得阴森森的。
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到了一处山壁前,山壁上有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刻着繁复的佛门符文,看起来很是坚固。
“这里就是我师父闭关的密室。”斗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三人,“师父就在里面闭关,我现在打开石门,你们跟我进来吧。”
说完,他抬手结了个印,指尖灵力打在石门的符文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师父?”斗千朝着里面喊了一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转头看向林箐榆三人,开口道:“里面太黑了,我先进去看看,你们跟在我后面,小心一点。”
说完,他便率先走进了密室里。
林箐榆和唐墨白对视了一眼,也提着剑,跟了进去。
谢之许慢悠悠地走在最后,红衣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密室很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别的什么都没有。
斗千站在密室中央,四处看了看,嘴里喊着:“师父?你在哪里?我是弟子斗千。”
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密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奇怪,师父怎么不在?”斗千皱着眉,转头看向林箐榆三人,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里面的偏室看看,师父可能在里面打坐。”
说完,他便朝着密室深处的一个小门走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林箐榆皱起了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的石门,突然猛地关上了!
“不好!”唐墨白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朝着石门冲了过去,可石门已经彻底锁死了,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林箐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们被算计了。
“斗千!你给我出来!”唐墨白怒喝一声,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斗千此刻早就跑了,他就这样轻易地把他们三人锁在了这间密室里。
就在这时,谢之许的声音,突然从密室的角落传了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你们过来看。”
林箐榆和唐墨白立刻走了过去,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密室的角落,赫然躺着一具完整的白骨。
白骨穿着僧袍,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看身形和骨龄,赫然是一位年长的僧人。
这是伏光大师的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