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谢……清风,你大半夜坐在树上装神弄鬼,要吓死谁啊?”
唐墨白看着走到近前的谢之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冥龙枪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之许挑了挑眉,看向唐墨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唐公子胆子这么小,一杆冥龙枪使得虎虎生风,怎么还怕我一个坐在树上的人?”
“我那是怕你吗?我那是被你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唐墨白梗着脖子反驳,“你这人能不能有点正形?每次都跟个鬼影一样,突然冒出来,谁受得了?”
“好了。”
林箐榆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抬眼看向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晨露已经打湿了衣角:“天快亮了,先回去。溪箬姑娘那边还需要人照看,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
说完,她便收了碎月仙剑,往客房的方向走。
谢之许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唐墨白则瞪了谢之许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凝重的斗千,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先回去,这女鬼的事,天亮了再慢慢查。”
斗千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百年桃树后随即转身跟上了唐墨白的脚步。
待要到苏溪箬的客房时,斗千与众人分别。
此刻风云意已经将苏溪箬安置好了,正守在房门外。
看到林箐榆他们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低声道:“林姑娘,阿箬还没醒,我给她盖了厚被子,可她身子还是凉的,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林箐榆摇了摇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她是被阴气侵体,大夫治不了”
随后林箐榆便进入客房来到床边,看着床上昏迷的苏溪箬。
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紧地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细碎的呢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林箐榆坐在床边,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灵力顺着指尖渡了进去,在她的经脉里游走了一圈。
苏溪箬的经脉很平稳,只是被阴气侵体,有些滞涩,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只是那股阴气缠在她的魂魄深处,一时半会散不去。
林箐榆收回手,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安神符,指尖灵力一动,符纸便燃了起来,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了苏溪箬的鼻息里。
几乎是同时,苏溪箬蹙着的眉头便舒展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风云意端着热水和衣衫进来的时候,看到苏溪箬平稳了下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对着林箐榆躬身道谢:“多谢林姑娘。”
“不用谢,你守着她吧,要是她醒了,立刻来告诉我。”林箐榆站起身,叮嘱道,“门窗都锁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寺里的和尚,不管是谁,都不要放进来。”
“我知道了,林姑娘放心,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了阿箬。”风云意语气坚定。
林箐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外,唐墨白和谢之许正站在廊下等着她,唐墨白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小屁孩没事吧?”
“没事,阴气已经被我清除,睡一觉就好了。”林箐榆摇了摇头,看向天边,朝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禅院的青瓦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意和鬼气,“折腾了一夜,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那怎么行?”唐墨白立刻反驳,“你也熬了一夜,要休息一起休息,这里有云意兄守着,出不了事。再说了,那桃花鬼总不能大白天的出来作祟吧?”
谢之许靠在廊柱上,看着林箐榆眼底的青黑,慢悠悠地开口:
“唐墨白说得对,你熬了一夜,灵力耗损也不小,先去休息。白天阳气重,那鬼不敢出来,就算是出来了,有我在,也出不了什么事。”
林箐榆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再推辞。
她此刻确实有些疲惫。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隔壁房间休息,要是溪箬姑娘醒了,或者有什么异动,立刻叫我。”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客房,关上了房门。
唐墨白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身边的谢之许,皱了皱眉:
“喂,谢之许,你刚才说那桃花鬼修为不低,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之许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唐公子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少来!”唐墨白不信,他现在还是怎么看谢之许都不顺眼,“你这臭老鬼神神秘秘的,肯定知道些什么。”
谢之许没再理他,只是抬眼看向院外那片桃林,阳光落在桃树上,开得繁盛的桃花泛着一层金光,可他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这落花寺里的东西,可比他们想象的,要脏得多。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
林箐榆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风云意正站在门外,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林箐榆出来,风云意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切:“林姑娘,你醒了!阿箬她刚醒没多久,一直说想喝水,还说头很疼。”
“我去看看。”林箐榆点了点头,立刻快步走进了苏溪箬的房间。
房间里,苏溪箬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已经有了些精神,看到林箐榆进来,她立刻抬起头,眼里带着后怕和委屈,声音软软的:“箐榆姐姐。”
林箐榆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轻声问道:“溪箬姑娘,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有点疼,浑身都没力气,冷得很。”苏溪箬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了林箐榆的手,她的手还是有些凉,“阿意都和我说了,昨天夜里……我被女鬼附身了,还跑到了寺庙后院的桃花树下?”
林箐榆点了点头,看着她:“你还记得什么吗?昨天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苏溪箬皱着眉,仔细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茫然: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天夜里我很早就睡了,刚躺下没多久,就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样,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刚才醒过来,听阿意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把我都吓了一跳。”
她说着,手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后怕:“我竟然被女鬼附身了,还说了那些话……箐榆姐姐,我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没有,你别多想。”林箐榆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是那桃花鬼修为太高,不怪你。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我们在,不会再让她伤了你。”
苏溪箬点了点头,眼眶微微红了,靠在床头,没再说话。
林箐榆安抚了她几句,便起身在房间里查看了起来。
这客房是落花寺的和尚们特意给他们准备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几案,两把椅子,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昨夜那桃花鬼能悄无声息地进来,迷晕风云意,带走苏溪箬,定然是有别的入口,或者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随后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完全干干净净的,没有脚印,也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几案上。
几案上放着一个白瓷盘子,盘子里摆着几块桃花糕点,糕点做得精致,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桃花瓣,看起来很是诱人。
只是此刻糕点已经凉了,显然是放了不短的时间。
“溪箬姑娘,这糕点是哪里来的?”林箐榆指着那盘桃花糕点,开口问道。
苏溪箬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开口道:“哦,那是昨天寺里的一个和尚送来的,说是寺里新做的桃花糕,给我们尝尝鲜。当时阿意接了,就放在这里了,我没吃。”
林箐榆点了点头,走到几案边,伸手将那盘桃花糕拿了起来。
糕点很轻,盘子是普通的白瓷盘,没什么特别的。
可就在她拿起盘子的那一刻,目光突然落在了盘子的底部。
只见白瓷盘的底部,用黑色的墨写着一句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怅然和怨怼。
年年花发空相对,不见当年踏翠人。
林箐榆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盘子的手微微收紧。
这诗句到底有什么深意?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桃花糕,小和尚,盘子底下的诗,还有昨夜桃林里的桃花鬼,那句“都是你欠我的,你骗我”。
这一切,定然是有关联的。
“箐榆姐姐,怎么了?这盘子有什么不对吗?”苏溪箬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开口问道。
“没什么。”林箐榆回过神,将盘子放回了原处,对着苏溪箬笑了笑,“就是看到盘子底下有句诗,有些好奇。溪箬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晚点再来看你。”
苏溪箬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声:“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林箐榆又叮嘱了她几句,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外,风云意正守在那里,看到林箐榆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林箐榆从袖袋里拿出几张符纸,递给了他,又从腰间解下一串穿着红线的铃铛,递了过去。
“这几张是护身符,还有几张是锁鬼符,你把护身符贴在溪箬姑娘的身上,锁鬼符贴在门窗和四面墙上,摆成一个阵法。”
林箐榆对着他,细细叮嘱道:“这个是锁鬼铃,你挂在房门上,只要有妖怪靠近,铃铛就会跟着符咒阵法启动,自动飞出去捆索鬼怪,能挡一时。”
风云意接过符纸和铃铛,像是接过了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对着林箐榆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林姑娘!”
“不用谢,小心为上。”
林箐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院子,顺着青石板路,往昨夜后院桃花树方向走去。
她刚走出院子没多远,一道红色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侧,和她并肩走着。
谢之许手里捻着一片桃花瓣,侧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林小仙这是要去哪里?莫不是还在想那盘子底下的诗?”
林箐榆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语气平淡:“你不是不管这事吗?怎么又跟过来了?”
“本来是不打算管的。”谢之许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可那桃花鬼都放话了,要是你和唐墨白再多管闲事,她就把你们也一起杀了。要是林小仙死了,我还怎么找齐魔骨,恢复记忆?”
林箐榆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句诗。
“年年花发空相对,不见当年踏翠人。”
谢之许慢悠悠地念出了那句诗,侧头看向林箐榆:“这句诗,是一位女子写的,写的是她和情郎定情在桃树下,后来情郎说是进京赶考,一去不回,于是她便在桃树下等了一辈子,直到老死。”
林箐榆的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知道?”
“略知一二。”谢之许挑了挑眉,“怎么?林小仙这是觉得,这桃花鬼,就是诗里那个等了一辈子的女子?”
林箐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着,很快就走到了那片桃林前。
昨夜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青石板上的桃花瓣被扫到了两边,阳光洒在桃树上,满树繁花,看起来明媚又热闹,完全没有了昨夜的阴森诡异。
可就在林箐榆踏入桃林的那一刻,她腰间的青铜铃,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震动起来,隔着锦袋,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林箐榆的脚步一顿,立刻伸手将腰间的青铜铃解了下来。
此刻,那铃铛在她的手里,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铃声也越来越响,尤其是当她朝着那棵百年桃树走近的时候,铃声更是尖锐了起来。
林箐榆握着青铜铃,一步步朝着那棵桃树走去,越靠近,铃声越响。
她绕着桃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桃树的背面。
这里的铃声,是最响的。
林箐榆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这里的土和别处的不一样,颜色更深,看起来像是被人翻动过,又重新填平的。
她抬眼看向身边的谢之许,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了然。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两人同时催动了灵力。
林箐榆指尖灵力暴涨,朝着地面挥去,谢之许也同时抬手,红衣翻飞,灵力化作一道利刃,朝着地面劈去。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地面瞬间被炸开,泥土翻飞,露出了底下的深坑。
两人同时收手,低头朝着坑里看去。
林箐榆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深坑之中,赫然躺着一块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