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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生落定

谢之许的意识像是从沸腾的岩浆里被猛地拽出,灼骨的痛感骤然褪去,耳畔怨灵的尖啸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混沌的视线逐渐聚焦,才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熟悉的腐叶地上。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杂着篝火燃烧后的烟火味,而非化神境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

头顶是交错的枝叶,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的篝火正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将周遭的树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腹下的泥土冰凉而真实。

低头时,一抹暗沉的黑红撞入眼帘。

那是他方才呕出的血,黏稠地糊在枯叶间,连形状都与化神境中倒下的地方分毫不差。

心脏猛地一缩,谢之许几乎要以为自己仍困在那无边噩梦里。

可下一秒,手臂上传来的温软力道却清晰得不容忽视,有人正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那份支撑虽轻,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至于彻底垮塌。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朦胧的水汽,撞进一双盛满焦急的眼眸里。

是林箐榆。

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眉眼,此刻却蹙成了一团,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连带着她紧抿的唇线都染上了几分焦灼。

“谢之许,你醒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之前的魔骨之力反噬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之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望着林箐榆近在咫尺的脸,火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那真切的担忧不似作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释然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太好了……是你啊。”

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困在那片绝望的血色废墟里了。

谢之许定了定神,尽管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酸痛,体内的灵气更是紊乱得如同断线的珠子,但那股在化神境中如影随形的恶意,绝不仅仅是幻境的产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调动起最后一丝灵气,屈指轻弹。

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从他指尖跃出,在空中盘旋数周,渐渐凝聚成一个面具。

那是一枚青狐面具。

面具通体呈温润的青碧色,像是用千年古玉雕琢而成,却又比玉石多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狐首的轮廓线条流畅优美,从额间到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保留了狐狸的狡黠灵动,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眼洞是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形状,边缘处雕刻着细密的云纹,如同缭绕的雾气,让那双“眼”看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最精妙的是面具表面的纹路,并非死板的雕刻,而是有淡青色的流光在其中缓缓流转,细看之下,竟像是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闪烁,透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灵气。

谢之许的指尖轻轻拂过面具光滑的表面,眼神凝重起来。

他抬眼看向林箐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人盯上我们了……我现在没有气力,这个面具是我灵气的源头,我得附在上面疗伤。你替我保管好它,成吗,林小仙?”

人死后若有执念不散,便能化为鬼物,而每只鬼物生前都有一件信物,那是他们鬼力的源泉,是他们存在于世的根基。

一旦信物被毁,便会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这枚青狐面具于他而言,便是如此。

林箐榆望着那枚流光溢彩的面具,又看了看谢之许苍白却坚定的脸,没有丝毫犹豫。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你放心,面具我会保管好。”

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重逾千斤的承诺。

谢之许凝视着她,心中微动。

他很清楚,自己与林箐榆不过是因利而聚的合作关系,为了各自的目的才暂时同行。

可此刻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模样,他竟鬼使神差地想问些别的。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你觉得……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林箐榆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提起师父,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和维护:“我师父自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之许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没什么。”

顿了顿,他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要是看到一个白衣白发的面具人,就跑,知道吗?”

“是他伤的你?”林箐榆立刻抓住了重点,眼神一凛,“他是何人?”

“不重要了。”谢之许摇了摇头,“你只管小心便是。南诚府肯定也是龙潭虎穴,多多提防。我会尽快疗好伤。”

他还有太多事没弄明白,尤其是那些丢失的记忆,还得靠林箐榆的魂铃帮忙。

关于白衣人的事,或许还是日后再说清楚比较好。

但愿那时,她不会怪他。

林箐榆看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问。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青狐面具。

入手微凉,比看上去要沉一些,面具上流转的青光在她掌心静静闪烁。

谢之许见她接了面具,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随后,他闭上双眼,体内仅存的灵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猛地涌入青狐面具之中。

红光将面具笼罩了一瞬,随即悄然散去,面具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箐榆指尖触及面具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鬼气,证明谢之许确实依附在了里面。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用灵力将篝火熄灭,火星在夜风中挣扎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她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禹城的方向赶去。

夜色深沉,马蹄声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第二日午时,禹城城门。

林箐榆勒住缰绳,将马匹直接赠予了门口的马商。

马商看着神骏的马匹,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林箐榆没多做停留,转身便往南诚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路边几个修仙弟子的议论声。

“诶,你听说了吗?重武派灭门了!”

“什么?真的假的?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掌门走火入魔,把全派上下都杀了……”

“天哪,太可怕了!”

“还好有云水派的薛烛掌门,联合玄时派掌门一起料理了这件事,不然还不知道要伤及多少修仙弟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修仙弟子更是随处可见,人多眼杂。

林箐榆想起谢之许的嘱咐,伸手将那枚青狐面具戴在了脸上。

前几日在绯玉城买的面具,早就和谢之许赶路时弄丢了,如今戴这枚面具,正好能掩人耳目,也能确保谢之许的安全。

指尖摩挲着面具上冰凉的纹路,她心中不禁暗叹:

萧阁主还真是有手段,这才多久,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混入南诚府。

她早就打听清楚,南诚府是禹城一个商户的府邸。

那商户很是了得,靠着给朝廷进贡玉珠白手起家,虽说比不上皇城的那些顶级富豪,但在禹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府邸守卫森严。

要进这种人的府邸,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谈生意。

可她身上没多少银两,更拿不出能入对方眼的上好玉珠。

难道又要把母亲的那枚玉佩当了?

林箐榆有些犹豫,那玉佩对她意义非凡。

她忍不住在心里懊恼:

早知道就该向谢之许要些宝贝傍身了。

正犯愁时,她路过街角的一面墙,墙上贴着一张号召帖,几个路人正围着议论。

“听说了吗?王南的夫人病重,寻遍了名医都治不好。”

“我也听说了,好像不是普通的病症,倒像是沾染了邪祟。”

“你看这帖子上写的,诚邀修仙侠士入府除祟,能治好夫人赏千金呢!”

“哎,可惜我就是个普通人,这千金悬赏是没缘分了。”

林箐榆眼前一亮,立刻挤开人群,看清帖子上的内容后,转身就往南诚府的方向赶去。

南诚府外,林箐榆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府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都是前来应征除祟的修仙人士,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看这架势,要是排队等候,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可如何是好?

林箐榆蹙起眉头,正思索着对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地的声音。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南诚府门前,马车装饰考究,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凡。

一个身玄衣的男子先下了车,动作轻柔地停好马车,随后对着车内轻声唤道:“阿箬,我们到了。”

说完,他便恭敬地站在车旁,等着扶车内的人下来。

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一个身穿粉衣的女子探出头来。

她生得极为美丽,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天然的俏皮,眼瞳清澈如溪,像是藏着漫天星光,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樱粉色的唇。

不过她脸色过于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咳嗽几声时,肩膀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易碎的白瓷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玄衣男子正欲伸手扶她下车,马车前的马却突然受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随即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啊!”

女子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从车上跌落下来!

周遭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措手不及,那玄衣男子更是脸色煞白,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动了。

林箐榆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体内的灵气,身形如电,瞬间冲到马车旁。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稳稳地接住了即将跌落的女子。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白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面具下的眼神冷静而专注,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被接住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姐姐戴着一枚青狐面具,只能看到她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可那腾空救人的姿态却帅得惊人,像是从天而降的侠客,带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透过面具眼洞望过来的眼睛,沉静而坚定,让她瞬间忘记了恐惧。

与此同时,另一位修仙人士也反应过来,迅速出手,几道灵力打在马身上,总算将受惊的马截停了。

玄衣男子连忙上前,惊魂未定地看着被林箐榆护在怀里的女子:“阿箬,你没事吧?”

女子摇了摇头,视线依旧落在林箐榆身上,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天真和惊叹:“你是神仙吗?”

我们箐榆也是来一场“英雄救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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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于无间

作者: 乐乐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