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嘶～～～～～呼～！”快没气的打火机好不容易点着嘴上的烟，古夜猛猛吸了一大口，感受着尼古丁给肺部带来的刺激，缓解了一点连夜加班的疲惫。

古夜骑坐在自己的二手电动车上，抬着头呆呆看着夹在两排楼中间的夜空，打算抽完这根烟回家好好睡一觉。

“滴滴”两声短促的微信提示音点醒了正在放空的古夜，打了个激灵，古夜掏出手机查看消息“今晚，为庆祝设计部设计稿圆满过审，特设宴邀请设计部全体成员于××菜馆冬梅包厢团建聚餐，请全体成员务必到场，不到场者按旷工处理。”

古夜皱着眉，一阵反感，能睡觉的时间又被压缩了，很想找个借口回绝，看着旷工处理四个字，古夜盘算了一下，全勤500块没了，旷工一天200块没了，咬咬牙古夜把手上的烟头猛地摔在地上，溅起点点烟火，鞋尖愤愤地碾了两下，拖着疲惫的身子骑车向菜馆赶去。

停好电动车，古夜拖着步子掀开门帘，一股子烟酒菜的湿气铺面而来。

“请问，冬梅包厢在哪里？”古夜礼貌的向忙着上菜的服务人员询问。小姑娘头也没抬右手一指楼梯方向：“二楼右转第四间！来，前面的客人请让一下，汤菜当心烫伤！”

古夜上到二楼，找到包厢，推开门看到，部门的成员都已经落座了，就剩靠近门口的位置还空着，在桌子上的签到纸上签上名字，古夜坐在座位上看着交头接耳谈笑的同事们。

扭捏的坐了一会，还得时不时接一下服务员端来的菜。古夜来设计部时间不长，相熟的同事也没几个，本身就不爱社交的他，与身边人更是没话题可聊。

“冬梅包厢的菜全部上齐了，请各位慢用！”随手撕了一张单子放在古夜面前，服务员就匆匆离开了

“啪啪啪”王部长站起身拍了三下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同僚，感谢大家能准时赴宴，知道各位这个月都很辛苦，为了庆祝我们设计部的设计稿圆满过审，这一顿鄙人自掏腰包犒劳一下大家，我简短说两句……”

古夜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心里开始犯嘀咕：半小时过去了，还在讲，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瞥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的领导：你个死胖子到点就下班，加班的不都是手底下的我们，你不累，我们不累吗？还在浪费时间，吃完赶紧回家睡觉不好吗？

“……我就讲这些，接下来，大家吃好喝好玩好！”王部长端起面前的酒杯：“在这里，我敬大家一杯，来，大家举杯共饮！”

同事们纷纷举杯向王部长致敬。酒过三巡，众人开始轮流给部长敬酒。

古夜看着同事们一个个给领导敬酒，自己不过去喝一个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抽了个同事们敬酒的空挡，古夜端着自己杯子里的茶水向领导走去，来到王部长跟前，怯懦的跟王部长搭话：“领导，你好！……”王部长则是和另一边的人端着酒杯在低头私语着，好像压根没听到古夜的搭话。

尴尬的等王部长说完话，古夜深呼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鼓起勇气提高了一点音量：“您好！领导，我是咱们部门新来的古夜，感谢您近来的关照，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王部长看着眼前半躬着身子双手端杯的古夜，原本微笑的脸拉了下来没有接话。闻言，坐在王部长另一边的人见此情景抬手道：“唉？！小古啊，你这不合适吧，敬酒哪有端茶来的！你这明显多少有点不尊重领导啊！”

同事们纷纷侧过头望向这边，附和着：“就是啊，给领导敬酒哪有用茶水的！”

“这也太不尊重领导了吧。”两三个喝的面色酡红的女同事鄙夷的起哄开来。

古夜低着头，涨红了脸，手不自觉的颤了颤断断续续地解释道：“那个……不好意思领导，对不住各位……我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

话还没说完，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一位男同事就笑着打断了古夜：“像我们这种工作，哪个身上没点小毛病，少喝点问题不大，这种场合敬酒用茶水代替就过分了，你多少喝点酒意思意思，咱们王部长也不会怪罪的。”

“就是就是，少喝点没关系的”……架不住在场人轮番劝解，古夜看了一眼王部长脸色，无奈地倒掉杯子里的茶水，倒了差不多一口的白酒，再次向王部长敬去。这回王部长才裂开嘴笑着拍了拍古夜的肩膀：“这才对嘛！小古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转正加薪！”

古夜讪讪笑着回道：“谢谢领导鼓励我会努力的，那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仰头憋着一股子气，一口干了杯中酒。王部长则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摆了摆手示意古夜回到座位去吧。

古夜转身以后，王部长向几个同事甩了个眼色。

刚坐下身，古夜还在慢慢恢复着肚子里那口火辣辣的酒气，心脏砰砰跳的越来越快。

眼镜男同事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古夜肩膀：“小古同事，来咱俩碰一个，难得有机会一起聚聚，少喝点！”

“张哥，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唉！？一点点而已，咱们都不喝多，也难得有机会聚餐，咱们碰一个意思意思就行，你抿一口，我干了行吧？多少给张哥我个面子”眼镜男张哥根本没打算放过古夜，不喝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一个走了，另一个接着来，也不给古夜歇歇的机会，全桌15个人，13个都来和古夜碰杯。同样的说辞让古夜无从拒绝，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在职场。抿一口抿一口的，量不大，一顿操作下来古夜也是差不多喝了差不多有8两。

醉了，真是醉了。古夜因为家族遗传的乙肝病史，向来是滴酒不沾的，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连夜加班对古夜的身体也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肝部，古夜强压着不断翻滚的胃部，不让自己吐出来。浓烈又灼热的酒气不断从鼻中喷出，全身发热脸色涨红，古夜却是只觉得冷。

好不容易强撑着挨到聚餐结束，古夜坐在桌前缓了好一阵子才觉得稍微没那么难受了，起身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

晃晃悠悠走到菜馆门口，刚准备抬脚出门，菜馆服务人员拦住古夜：“先生，你好，麻烦您把账结算一下！”

古夜顿住脚，愣了一下反问道：“没结账吗？我问下我的领导可以吗？”

看着门外叫了代驾准备上车离开的部长，古夜连忙喊了一声：“领导？！……”

王部长喝的有点摇头晃脑了，一只脚已经踩进了车里，扒着车门含糊不清晃了一下头说：“啊？？？？……嗝……嗯……忘了结账是吧？……没事……嗝……小古……你先垫付一下……嗝……开开开发票……明天找我……报销……”

说完一头扎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走了。

古夜愣了好一会儿才在服务员的一声声先生的呼唤中醒过神来，掏出手机按照账单金额扫码付账：“麻烦您请帮我开张发票。”

出了菜馆门，夜已经深了，一阵凉风吹来，古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握着发票看了看微信上还剩11块的余额，心里有点愤懑。

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古夜到菜馆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10块的烟，一个新的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回复完微信里，妹妹催促回家的消息。古夜叼着烟骑上自己的车，沿着路向家里赶去。

夜风吹在脸上，也没让古夜感到清醒，反而是觉得更难受了，想吐吐不出来，骑着车还一个劲的打盹，意识越来越迷离。

“嘟～～嘟～～”拉长音的汽车喇叭声从身后爆开来，古夜头都还没回“咣”的一声，二手车散架向前方飞射出去，古夜旋转着也跟着飞射出去，胃部在惯性下再也压制不住，呕吐物混着血水内脏碎块自嘴里喷出……

趴在地上，身体不规则的扭曲着，嘴里鼻子里一股股冒出呕吐混合物，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痉挛。眼里也冒出血水的古夜脑子里嗡嗡的，开始了幻灯片式的闪回片段，早死的爸妈，病弱的妹妹，未婚一事无成的自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呢！

心有不甘，好遗憾，好牵挂，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