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愈盛，校园彻底褪去冬日的清寂，满眼皆是鲜活的嫩绿。香樟枝叶层层叠叠，在风里翻涌着温柔的绿意，操场上的风温软和煦，裹挟着少年少女鲜活的朝气。

四月伊始，天德中学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如期而至。

紧绷了大半个学期的学习节奏骤然放缓，整座校园都浸在松弛又热烈的氛围里。公告栏贴满艺术节节目单、彩排安排，走廊里随处可见排练的学生，歌声、琴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题海的枯燥，让春日的青春愈发鲜活滚烫。

班里所有人都格外期待这场盛会，课业压力暂时搁置，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了彩排、节目与短暂的松弛狂欢里。

班主任特意放宽要求，允许大家利用课余时间排练，只叮嘱一句劳逸结合，不耽误日常课业。

课间闲谈时，班里热闹地讨论着节目安排。有人报名合唱，有人准备舞蹈，还有同学筹备乐器独奏，唯独余念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低头整理错题，没有参与任何节目。

“念念，你真的不报节目吗？”苏晓趴在她桌边，语气惋惜，“艺术节一年一次，超热闹的，不用一直刷题呀。”

余念浅浅摇头，眉眼温顺：“我不太擅长这些，安安静静看你们表演就好。”

她素来性子安静内敛，不擅长登台亮相，比起聚光灯下的热闹，更习惯坐在台下，做旁观温柔的看客。

苏晓无奈叹气，却也不勉强，只笑着道：“那我上台表演合唱，你一定要坐在台下最前排看我！”

“好呀。”余念弯眸应声。

身旁的沐青回始终安静听着两人闲谈，指尖轻轻翻着课本，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班里不少文艺委员、艺术节筹备组的同学，早早来邀请沐青回登台。他样貌出众、气质绝佳，且自幼精通钢琴，是老师眼里绝佳的压轴表演人选，每年艺术节都会被再三邀请。

往年他尽数婉拒，一心扑在学业上，从不在各类活动上抛头露面，清冷又疏离。

可这一次，面对文艺委员的再三询问，沐青回垂眸沉吟片刻，轻轻抬眼，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侧安静的少女，淡淡应声：“可以。”

一句应允，让全班瞬间哗然。

“卧槽！沐神居然答应了？！”

“年年请年年拒，今年居然破例了！”

“这下艺术节压轴节目稳了！钢琴独奏啊！”

喧闹的惊叹声四起，余念也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疑惑。

沐青回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扬，压低嗓音，只让她一人听见：“很久没弹了，正好练练。”

没人知晓，他的破例从来无关热闹，无关万众瞩目。

只是想让台下的人海里，有一个专属的听众。

只是想让他的少女，能在盛大的青春盛会里，拥有一场独属于她的、温柔盛大的独奏。

确定节目后，课余的闲暇时光，沐青回偶尔会去艺术楼琴房排练。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琴房落地窗，落满黑白琴键，少年端坐琴前，指尖起落间，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从前尽数用来刷题复盘的课余时间，如今分出一部分，为她弹奏一曲春日温柔。

余念依旧安分刷题，偶尔课间闲来无事，会被苏晓拉着去艺术楼走廊闲逛，隔着一扇玻璃窗，静静看里面认真弹琴的少年。

光影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温柔又耀眼，指尖起落皆是温柔，琴声清冽治愈，漫过春日风里，悄悄落进心底。

苏晓靠在走廊栏杆上，小声打趣：“某人明明不爱凑热闹，现在主动登台，司马昭之心咯。”

余念耳尖微红，却无从反驳，心底却漫开大片大片的甜软暖意。

她清楚，他向来淡泊名利、不喜张扬，从不参与任何舞台活动，这次的破例，从来都是为了她。

为期三天的校园艺术节正式拉开帷幕。

开幕式盛大热闹，全校师生齐聚操场，舞台搭在绿茵场地中央，彩灯、横幅、鲜花装点得热烈鲜活。春日晴空万里，微风和煦，少年少女的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热烈又鲜活。

第一天是集体节目，各班合唱、团体舞蹈轮番登场，热闹满满。苏晓所在的合唱组表现亮眼，整齐的歌声温柔悠扬，下台后第一时间跑到余念身边，扑进她怀里求夸奖。

余念笑着认真夸赞，眼底满是真诚的欢喜。

白日的舞台热闹喧嚣，夜晚的彩排依旧不停。

第二天的节目以个人独奏、独唱为主，也是整场艺术节最受期待的一天，只因压轴节目，是沐青回的钢琴独奏。

傍晚时分，天色渐柔，晚风微凉。全校学生有序落座操场看台，灯光聚焦中央舞台，喧闹渐渐平息，舞台表演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个个精彩节目落幕，掌声一次次响起，所有人的期待值，随着压轴节目即将到来，抵达顶峰。

主持人清亮的嗓音响起，透过音响传遍整座操场：“接下来，有请高二（3）班沐青回，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春风叙》。”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沸腾。

无数道目光聚焦舞台，细碎的惊叹与期待声此起彼伏。

聚光灯骤然亮起，精准落在舞台中央的黑色钢琴前。

沐青回身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起，露出清瘦利落的手腕，身姿挺拔清隽，一步步缓步走向钢琴。晚风拂动他的衣角，少年立于璀璨灯光之下，眉眼清冷干净，褪去了平日课桌前的温和，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矜贵。

偌大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万人屏息，所有目光尽数锁定在台上少年身上。

唯独他的目光，穿越人山人海，精准落在前排看台的某个角落。

落在余念身上。

隔着层层人海与璀璨灯光，目光温柔笃定，带着无人知晓的偏爱与温柔，遥遥相望，一瞬即收，却足够让台下的少女心跳骤然失序。

余念坐在前排，眼底映着舞台明亮的灯光，映着少年耀眼的模样，心底滚烫柔软。

从前只知他成绩顶尖、温柔沉稳，却从未见过这般耀眼坦荡、万众瞩目的他。

少年落座琴前，指尖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下一瞬，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春风叙》，曲调温柔缱绻、舒缓绵长，没有激昂的节奏，只有春日晚风般的柔软，潺潺流淌，漫过整片操场，漫过每个少年少女的心底。

琴音清冽又温柔，像初春破冰的晚风，像树梢拂过的新绿，像从秋至冬、从冬入春的岁岁相伴，像他藏了一整个四季的、温柔绵长的心动。

他的指尖起落温柔，动作流畅自如，眉眼低垂，专注且认真。

万人舞台，璀璨灯光，他弹的是艺术节的压轴曲目，可字字句句、每一段旋律，尽数写给台下唯一的心上人。

春风十里，岁岁朝夕，所有温柔，皆予余念。

周遭喧嚣尽数褪去，全场寂静无声，唯有悠扬琴音漫溢四方。

余念静静望着台上的少年，眼底不知不觉漾开细碎的水光。

人海汹涌，万人围观，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是全校眼里遥不可及的学霸神明，可只有她知道，这个清冷耀眼的少年，私下会温柔替她暖手，会耐心陪她刷题，会为她整理整本考点笔记，会把所有温柔偏爱，尽数留给她一人。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余韵悠长，温柔不散。

两秒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响彻整个校园，久久不曾停歇。

少年起身，微微垂眸鞠躬，身姿优雅得体。聚光灯下的眉眼清隽温柔，抬眸时，目光再次穿越人海，精准落在余念眼底，轻轻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转瞬即逝，却独独被她捕捉。

节目落幕，灯光渐暗，下一个节目接续登场。

可方才那一曲温柔琴音，却久久萦绕在人心底，无法散去。

艺术节夜晚的活动全部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场，讨论着今晚最惊艳的钢琴独奏，谈论着破例登台、耀眼至极的沐青回。

“沐神也太绝了吧！弹琴也太好听了！”

“气质直接拉满，真的一眼沦陷！”

“从来没见过他上台，今天真的不枉此行！”

漫天赞叹声里，余念慢慢随着人流离场。

晚风温柔，月色浅浅，操场的灯火次第熄灭，热闹褪去，恢复静谧。

她走在香樟小道上，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温柔急促，步步靠近。

“念念。”

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刚下台的微哑，温柔依旧。

余念回头，撞进少年温柔的眼眸里。

沐青回换下了舞台上的白衬衫，重新穿回校服，褪去了万众瞩目的耀眼矜贵，变回了独属于她的、温柔稳妥的少年。

刚刚万人追捧、万众惊艳的人，此刻穿过夜色人群，只为走到她身边。

“弹得很好听。”余念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真诚的赞许，“超级好听。”

沐青回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底柔软一片，轻声开口：“专门弹给你听的。”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直白坦荡，温柔至极。

整场万人盛宴，全场人山人海，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献给艺术节的压轴表演。

只有他们两人知晓，这一曲春风叙，是他献给心上人，最温柔、最盛大的告白。

春风可叙，岁月可期，岁岁朝夕，皆可予你。

余念心口一颤，暖意翻涌，轻轻抬眼望他：“为什么突然愿意上台了？”

沐青回垂眸，目光牢牢锁住她，月色落在他眉眼间，温柔缱绻无比：“往年不想，是因为台下没有想为之演奏的人。”

“今年有了。”

简单三字，胜过所有盛大情话。

从前淡泊寡欲、不喜张扬，是因为无人值得。

如今甘愿登台、万众瞩目，只因台下有她，值得他打破所有原则与常态。

晚风拂过树梢，带着春日独有的草木清香，夜色温柔，月色安然。

小道空寂无人，沐青回轻轻抬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温柔贴合。

不再惧怕旁人目光，不再刻意遮掩分寸，艺术节的盛大落幕，亦是他们温柔爱意愈发坦荡的开端。

“累不累？”沐青回轻声问。

“不累，今天很开心。”余念轻轻摇头，眼底盛满笑意，“是我最难忘的一个艺术节。”

因为有他，因为有这一曲专属春风，因为有藏在万众瞩目里的独家偏爱。

两人并肩慢行在月色小道，影子被路灯拉得绵长，紧紧相依。

春日盛会落幕，琴音余韵未消，少年的偏爱明目张胆，温柔绵长。

艺术节的热闹转瞬即逝，可藏在晚风月色、琴音岁岁里的爱意，永远鲜活滚烫。

春光正好，少年未老，爱意绵长，朝夕如故。

他们的春日故事，伴着悠扬琴音，伴着和煦春风，岁岁继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