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了小李和老秦之后,车队的气氛沉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毛毯。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和远处藤蔓残骸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的余响。
王浩把最后一个土堆拍实,用斧子在土堆前劈了块木板当临时墓碑,上面用刺刀刻的字歪歪扭扭但入木三分。
车队在公园附近找了一栋废弃的加油站办公楼作为临时宿营地。天色已经暗下来,陈峰安排了两倍于平时的岗哨,所有人轮流休息。
苏沐雪从上车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坐在越野车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张辰给她的那颗藤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核表面粗糙的纤维纹路。
她在想医院手术室里那个女孩的父亲,在想刚才被藤蔓缠住的小李和老秦,在想如果自己的治愈异能再强一些,能不能在藤蔓的毒素扩散之前把人救回来。
答案是不能。至少现在的她不能。但这个答案让她把藤核攥得更紧了。
吃完晚饭之后,苏沐雪找到张辰,说她要吸收藤核,今晚就吸收。张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先休息”或者“等到了基地再说”,只是点了点头。
让王浩在加油站二楼找了一间窗户完整的办公室,用土墙封住门口,留了一盏应急灯。苏沐雪盘腿坐在办公桌上,把藤核握在双手掌心,闭上眼睛。
藤核碎裂的那一刻,涌出来的不是热流,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感受过的、温和而持续的脉动。
和丧尸晶核那种滚烫的、暴烈的能量洪峰完全不同,木系藤核的能量像是春天化冻时第一股从山涧里淌下来的水,清澈、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生命力。
它从她的掌心渗进去,沿着经脉往上爬,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分化成无数条细密的光芒分流到四肢百骸。
她的手指开始发光,不是平时那种集中在指尖的白色光点,而是一整片淡绿色的光晕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小臂。
光芒流过的地方,她手臂上那些从医院出来就带在身上的细小擦伤和淤青全部在几秒之内消失了,皮肤恢复到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光滑状态。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苏沐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发光。
她试着催动了一下治愈异能,掌心里浮起的光球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从纯白变成了带着一层淡绿色光晕的月白色。
她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背轻轻释放了一小股异能,光芒渗进皮肤的同时她感觉到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反馈。
以前治愈伤口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细胞的加速分裂和组织的重新粘合,但现在她能感觉到更多。
血液的流动,淋巴液的循环,甚至神经末梢的微弱电信号。如果说以前她的治愈异能是在修复房子的墙壁和地板,那么现在她能看到整栋房子的管道和电路图。
她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推开王浩的土墙,径直走到老马趴在睡袋上的角落,蹲下来掀开他后背的衣服。
昨晚被力量型变异丧尸撞飞之后,老马的整个后背都是青紫色的,脊椎旁边的肌肉挫伤严重到需要铝制夹板固定。
苏沐雪让老马别动,然后把右手贴在他的后背上,催动异能。淡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渗进皮肤,穿透筋膜和肌肉组织,直达骨骼表面。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
“骨裂没有伤到脊髓,裂缝很小,只有头发丝粗细。现在就能修复。”
她加大异能输出,淡绿色的光芒把老马整个后背都笼罩了进去。
骨裂缝隙周围的成骨细胞在异能催动下开始疯狂分裂增殖,新生的骨组织沿着裂缝边缘一层一层地堆积,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那道头发丝粗细的缝隙填平了。
肌肉挫伤也一并修复,皮下淤血被加速吸收代谢,青紫色的肿胀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做完之后苏沐雪收回手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透支到需要扶墙才能站稳。
藤核的能量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可以持续调用的小型循环系统,大幅度降低了异能的消耗率。
老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背,原本僵硬的脊椎现在能前后弯曲了,虽然还有轻微的酸胀感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他对着苏沐雪竖起大拇指,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倒是旁边吊着手臂的刘磊先开了口。
说苏医生你这手艺进化了,以前是妙手回春,现在是起死回生。苏沐雪让他把手伸出来,拆开绷带检查了一下昨晚缝合的抓伤。
新生的皮肤已经完整覆盖了伤口,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粉色痕迹,三天之后连痕迹都不会剩下。
张辰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沐雪给伤员们挨个复查。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消毒、检查、包扎,一个步骤都不少,但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异能进化之后体内能量充盈的外在表现。他注意到她低头写病历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是某种更细微的表情,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确认她刚才确实把老马的骨裂在半个小时内完全修复了,确认她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当晚休息前,苏沐雪在临时医疗室的角落里翻开记录本,在张辰给她的那颗藤核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了一行字:“木系能量与治愈异能亲和度极高。
吸收后治愈范围扩大至全肢体接触式,对骨组织、神经末梢的可视化感知初步建立,能量消耗率降低约百分之四十。
老马骨裂已完全修复。小李和老秦的牺牲,是我的能力还不够。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毒素攻击,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写完之后她把记录本合上,把那支笔别回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加油站院子里那些被藤蔓勒变形的护栏上,把铁管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远处工业园方向的火光已经灭了,黑烟散尽之后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