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静谧的庭院在今日停满了剧组的大巴和器材车。为了拍摄许知怿主演的新剧《为了我所向往的和平》中一场关键的豪门夜宴戏，孙思雁大笔一挥，将这座宅邸借给了剧组。

夏挽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妆容精致，作为孙家名义上的女主人，她必须出席接待。

她站在大厅的侧廊，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被簇拥在中心的身影上。

许知怿瘦了。

虽然化了妆，穿着剪裁利落的民国西装，但夏挽秋还是一眼就看出，她下颚线的轮廓比半年前更加锋利。她正低头听着导演讲戏，神情专注而冷淡。

“夏小姐，这边请，导演想跟您确认一下书房的布局。”场务的喊声打断了夏挽秋的凝视。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二楼。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午休时间。

夏挽秋为了避开剧组的喧嚣，习惯性地躲进了二楼尽头的那条长廊。这里是客房区，也是孙斯雁平时不怎么涉足的地方。

夏挽秋的手指抚过那扇深褐色的木门，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这里不让进。”管家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夏挽秋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缓缓转过身。

许知怿就站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走廊的窗户半开着，风吹动许知怿额前的碎发。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玉牌——那是夏挽秋送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夏挽秋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叫她的名字，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但所有的话，都在看到许知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化为了灰烬。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抱歉。”许知怿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客气而疏离，“导演说这场戏情绪不对，我来找找感觉。不知道这是孙家的禁地。”

“没事的许小姐，如果您想找感觉可以去一楼的客房，那里是对外开放的。”管家笑着说。

听到这句话，许知怿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向了楼梯口。

……

片场的灯光被调暗，水晶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孙家大宅的宴会厅渲染得奢靡而压抑。

这是《为了我所向往的和平》的重头戏——豪门夜宴。

许知怿饰演的落魄军阀之女“祁步鸾”，需要在家族宴会上，面对曾经背弃婚约、如今却依附于权贵的青梅竹马“桑云婷”，进行一场爆发力极强的对峙。

“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原本喧闹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许知怿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步履虚浮却气场全开地走入人群。她身上的军装笔挺，领口的风纪扣却解开了两颗，透着一股颓废的狠厉。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桑云婷”——那是剧组请来的一位新人演员。

但在许知怿的眼里，此刻站在那里的，分明是夏挽秋。

是那个在孙家大宅里，为了保全挚爱，转身投入不爱之人怀抱的夏挽秋。

许知怿一步步逼近，新人演员被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竟卡在喉咙里，忘词了。

全场一片死寂，没人敢出声提醒。

许知怿没有停。她直接将新人逼到了墙角，手中的红酒杯倾斜，暗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像极了某种粘稠的血。

“桑云婷，”许知怿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听说你为了这少奶奶之位，连祖宗都能忘？”

这句词，剧本里没有。

监视器后的副导演愣了一下，刚想喊卡，却被导演抬手制止。

新人演员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接道：“祁小姐，我……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

许知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凉薄。她突然抬手，冰凉的指尖挑起新人的下巴，眼神却越过她，直直地刺向不远处的夏挽秋。

“这世上哪有什么苦衷，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弃车保帅罢了。”

许知怿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字字清晰，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那些陈旧的伤疤。

“你以为你穿上这身旗袍，端起这杯茶，就能洗掉过去了？”许知怿凑近新人的耳边，眼神却死死盯着夏挽秋，“你每晚睡着的时候，就不怕梦见那个被你抛弃的人，回来找你索命吗？”

夏挽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抓着一旁的桌角，指节泛白。

许知怿在说什么？她在借着角色的嘴，质问那个抛弃了她的女人吗？

“祁步鸾”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将杯中的红酒猛地泼在地上，暗红的酒液溅在洁白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罢了。”

许知怿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

“从你选择嫁给他的那一刻起，那个会为你挡刀、会为你煮粥的祁步鸾，就已经死了。”

“Cut！”

导演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好！太好了！知怿，这即兴发挥绝了！那种绝望感，太真实了！”

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许知怿站在聚光灯下，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冷漠。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夏挽秋，径直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经过夏挽秋身边时，带起了一阵冷风。

夏挽秋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听懂了。

许知怿在告诉她：那个爱她的许知怿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要让她付出代价的恶鬼。

“演得真不错。”

孙斯雁不知何时走到了夏挽秋身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连我都差点信了。挽秋，看来你的选择，确实伤她不轻啊。”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她了。”